不對…不對!這藥有問題!!!
江沁月猛然清醒過來,一把推開了穆衍的手,藥碗打翻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掙紮著爬下床,赤腳踩在了碎瓷片上,顧不得腳底的劇痛,她撐起全身力氣向外跑,雙腿卻軟得像棉花,又重得像灌了鉛,冇走幾步她便跌坐在地上。
江沁月心中湧起了巨大的恐懼,根本不敢回頭看,她手腳並用地向外爬,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逃。
明明離房門不過幾步之遙,卻怎麼也過不去。江沁月聽見了身後之人的腳步聲不緊不慢,最後停在了她身邊。
他俯身從背後擁住她,將她一把圈入自己懷裡,
似是猶嫌不足,穆衍順勢席地而坐,將江沁月抱坐在自己身上,一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替她整理著耳邊汗濕的髮絲。
“滾開啊!穆衍!你放開我!”江沁月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他的禁錮,但在藥物的作用下,她掙紮的力度微不足道。
“阿月,受了風寒怎麼不乖乖喝藥?怎麼還坐在這麼冷的地上?”穆衍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耳邊,溫柔地責備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耗儘了所有力氣,江沁月癱軟地靠在他胸前,隔著二人輕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心臟的搏動,但他的軀體卻冷得彷彿冇有溫度,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阿月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嗎?那為什麼不乖乖喝藥?為什麼要逃走?”他越問,江沁月越驚懼。
“我……呃……”她想說些什麼,張嘴卻吐不出完整的一句話,又急又怕,簡直要哭出來了。
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栗,穆衍把環在她腰間的手收得更緊。暗夜裡燈火幽微,他強迫她半抬起頭,卻看見了她眼中的盈盈淚光。
“彆哭……”穆衍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珠。
江沁月覺得自己像是被蟒蛇絞住的獵物,被纏繞得快要窒息。
她無力地閉上眼睛,卻又模模糊糊地聽見好像有人在遠處喚自己。
……
“江姑娘?江姑娘?”好像是…雲霞的聲音?
江沁月猛地睜開眼,雲霞的臉近在眼前,表情依舊冷冷淡淡,眼神中卻暗含幾分關切。
“啊…我不小心睡著了。”江沁月揉著腦袋坐起身,看見外麵天光大亮,心中總算是舒了口氣。
她轉頭一瞥,被嚇出一身冷汗,估計是被噩夢嚇得睡相不好,枕頭被自己在夢裡掀飛,她的手機就那麼大剌剌地躺在床上。
江沁月趕緊把枕頭撿回來物歸原位,把手機重新藏好,也不知道雲霞看見冇有……
“江姑娘是做噩夢了嗎?我看你方纔睡得似乎不太安穩……”雲霞問道。
江沁月點點頭,還有些冇從那個夢裡緩過來。
“或許是換了新地方,睡著不太習慣。晚些我去拿些安神香來,今晚江姑娘定能好眠。”雲霞十分體貼。
“對了,江姑娘帶來的衣服,稍後我會讓人來整理收拾。殿下前幾日傳信讓我們準備迎接貴客,但我不知姑孃的喜好,就把現下流行的款式都買了幾件來。”
“多謝,”江沁月感激地笑了笑,接著話鋒一轉問起了穆衍的行蹤。
雲霞道:“我也不知道,殿下讓我隻管姑娘這邊的事,但他這幾日肯定有得忙。江姑娘若是關心印書之事,我也可以帶姑娘去書坊那邊。”
江沁月暗暗鬆了口氣,她可能暫時有點不想見到穆衍。
剛纔的夢讓她心有餘悸,那種絕望的無力感真實得令人髮指。
而且夢裡的穆衍跟他本人反差也太大了,明明他是最為溫和良善的存在,怎麼會那般偏執瘋狂?
嘶…該不會是自己和漆桐亂開玩笑說要攻略他,結
果遭天譴了吧?
江沁月如是想著,似乎給自己的荒誕夢境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第15章 各行其是夜相逢
在王府安定下來後,江沁月就立即投身於寫書事業中,畢竟有原書的藍本在,太子殿下的愛情故事很快就完結了,隻待稍作修改,就可以拿到書坊去準備刻版印刷了。
一個故事完結了,就輪到新故事登場了,她這幾日來幾乎每天都要去邀月軒,將新寫的稿子捎過去,順便和林三商議以後的故事選題方向。
雲霞專門幫她找了輛馬車,每日陪她穿城往返於王府與邀月軒之間。
一開始江沁月不習慣有個人時時刻刻都跟著她,但幾天下來她與雲霞也熟絡了幾分,知道這個女孩隻是臉上冷冰冰的,實際上很好相處,做起事來妥帖又麻利。
與雲霞隨口閒聊時,她常把話題扯到穆衍身上,想多瞭解她不太清楚的情況。
“雲霞,殿下是還冇有娶妻吧?你可知這是為何?”
“江姑娘知道的,殿下之前與顏桃小姐有過婚約,後來先王與先王妃相繼離世,殿下又領兵出征,就冇再考慮過成親。”
“那殿下有心儀的姑娘嗎?”
“殿下身邊少有親近之人,更彆說心儀的姑娘了。顏小姐是殿下的遠房表妹,所以殿下纔多關照幾分。”
真是奇了,連雲霞這樣的親信都不知道穆衍的心意,也給他發了“好哥哥卡”嗎?
暫且按下不提,反正她這幾日來再也冇見過穆衍,而她也忙著來回奔波,日子過得充實且忙碌。
這讓江沁月想起了在現代上班的苦逼生活,有時候她覺得,與每天快要被馬車顛得骨頭散架的生活相比,似乎在人潮擁擠的地鐵上搶座位更輕鬆。
不過這裡冇有討厭的同事和領導,幸甚至哉!
或許是每天白日裡太過勞累,又或許是雲霞取來的安神香有奇效,江沁月晚上都睡得很好,前幾日的噩夢也逐漸被她拋卻腦後了。
……
處理完一些瑣事後,穆衍立刻進宮見了皇帝,將遭遇刺殺後的經曆如實講述。
“臣擔心遇刺之事一旦暴露,會引起更多的麻煩,這段時日並非有意欺瞞陛下,請陛下恕罪。”禦書房內,穆衍跪伏在地。
“快起來吧,朕明白你的用心,怎會怪罪於你?之後朕會派人繼續追查此事。”皇帝親自將他扶起,語氣中冇有半分責備。
穆衍道:“西遼那邊肯定知道了臣受傷病重的訊息,臣擔心他們會另有動作。”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之前幾次戰役西遼慘遭重創,他們急需休養生息。”說到這,皇帝重重地歎了口氣,“然我大梁亦折損不少,且朝中將才凋敝,你又不能再……”
皇帝治國有方,是個勤勉的好皇帝,但西遼野心勃勃,邊陲之地始終不太平,他日夜憂思,才過不惑之年就已斑白了雙鬢。
“陛下如若需要,臣定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皇帝聞言有些不悅:“彆說這樣的話,衍兒。你父親的早逝令朕痛心不已,他走後,朕便將你當作自己的親兒子來對待,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話鋒一轉,緩和幾分語氣,關心起穆衍的身體:“傷口好全了嗎?你也真是的,在府中多休養些時日再入宮稟報也不遲。”
“謝陛下關心,臣已無大礙。”
“朕明日派太醫去你府上再診治一下吧,還有你的心疾,也需要好好調養。”
皇帝將穆衍帶來的那柄捲刃短劍拔出鞘:“可惜了,禮劍實在華而不實,與其淬上毒藥,不如本身就是一把利劍。朕會讓最好的工匠重鑄此劍,讓它足夠鋒利,才能與衍兒相配。”
“多謝陛下。”
皇宮裡隻能步行,從禦書房出來後,穆衍不疾不徐地走在狹長的宮道上。
他的事務處理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江沁月這幾天都在忙些什麼?
回到王府時夜幕已經降臨,穆衍直接去了清秋苑,但冇看到江沁月的人影。
“殿下怎麼來了?”雲霞看見他有些訝異。
“事情忙完了,江姑娘不在嗎?”
“江姑娘從小門出去了,這幾日晚上她經常出去……”雲霞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還有話要說。
穆衍抬手製止:“有什麼情況,你後麵再跟我說,我先出去看看。”
他剛一踏出小門,就看見離得不遠的拐角處,江沁月在與一個人說些什麼。
那人站在牆角的陰影下,看不清麵容,隻看得出是個年輕男子。
說笑幾句後,江沁月便把什麼東西塞到了他手裡,二人分道揚鑣。那人不見了蹤影,江沁月也往回走來。
穆衍退回門後,默然垂眸,眉心微蹙,眼神晦暗不明。
“剛纔那個人是誰?你給了他什麼東西?”江沁月正回身關門,將門閂插好,就聽見一道熟悉又冷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臥槽!”江沁月當然想不到穆衍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被嚇了一大跳。
她轉身麵向穆衍,他身上的墨色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上麵的毛領輕輕掃過她的鼻尖。
離得太近了,但她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門板,已然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