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最愛各類香花,父王便讓人種了許多,王府一年四季,總是芳菲滿園。”暗香浮動勾起了穆衍的回憶,他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懷戀。
江沁月靜靜聽著他介紹王府的一切,這是她也未曾著墨的空白畫卷。
她感同身受穆衍的懷戀,短短幾年,他先後失去了父母,高樓矗立依舊,花自盛開飄零,王府物是人非。
偏偏氣味最是深入人心,花香就像開啟記憶大門的鑰匙,讓人總想起過去。
二人在一處院落前停下腳步,穆衍說:“就是這裡了,江姑娘看看,這住處合心意否?這裡離書坊不遠,院中還有個小偏門可以出入王府,我想會比較方便你。”
江沁月抬眼,見門上題著“清秋苑”三個大字,裡麵的小庭院也種有各種花木,乾淨又安寧,看得出來才被人精心打理過。
“多謝殿下,我覺得這裡很好。”江沁月真心實意地說。
穆衍也放鬆地笑了起來:“那就好。另外印書的事,可能要過幾日再打算,我初回王府,有許多瑣事要處理,恐怕分身乏術。”
江沁月點點頭:“殿下先忙,我這幾天剛好可以抓緊時間完稿,再修改潤色一下。”
“好,那我就不陪江姑娘進去了,我已經安排了幾個侍女來這邊,有需要你跟她們說就好。”穆衍說完就離開了。
江沁月目送他消失在轉角處,也轉身進了清秋苑。
走到庭院中央時,便看見一個女孩從正屋裡出來,快步走到她身邊,接過了她手中的行囊。
女孩看起來比自己年紀小一些,仔細一瞧,竟長得與方纔在王府門口遇見的那個少年幾乎一模一樣。
他們都有著深邃的眉眼,銳利的麵部線條,很容易讓人記住長相,江沁月猜測,他們應該是有一部分外族人的血脈。
隻是那少年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而麵前的女孩麵容冷淡,一句話也冇說。
“我叫江沁月,不知姑娘姓名?我在王府門口看見一個長得和你很像的少年。”江沁月主動攀談起來。
女孩禮貌地露出一個淺笑,開口道:“我叫雲霞,你見到的那個是我的孿生哥哥雲霏,我們都是殿下的近身侍從,殿下讓我這段時間都跟著江姑娘,主要是為了護姑娘周全。”
“護我周全?是因為殿下遇刺的事嗎?”
雲霞道:“是,具體情況我不便多說,江姑娘也不必擔憂,有我在,不可能有人傷到你。”
“看來雲霞姑娘武藝一定十分高強,我一萬個放心。”江沁月笑著說。
這兄妹二人想必是穆衍較為親近之人,或許可以多向她打聽一下,江沁月在心中默默盤算著。
第14章 淺眠驚夢心猶悸
說話間,江沁月和雲霞已經走進了屋裡,室內點著熏爐,比外麵熱和了許多,淡淡的甜香聞著十分安心。
屋子裡窗明幾淨,傢俱陳設貴重考究,卻不顯得浮誇庸俗,和王府的整體風格一致。
“這個熏香味道好好聞。”江沁月誇道,這貴族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這是殿下自己調製的熏香,他說姑娘應該會喜歡,”雲霞說著,忍不住歎息道,“殿下素愛用香,病了之後賦閒在家,就漸漸開始自己調香。”
可憐的古人,冇有手機這種好東西,每天宅家一定很無聊。
“雲霞姑娘是很早就跟在殿下身邊了嗎?”江沁月隨口問道。
“我和哥哥是孤兒,邊城環境惡劣,戰亂不斷,幸好先王收留了我們,教我們習武,還帶我們來了京城,後來我們就跟在了殿下身邊。”
“殿下對我們也很好,我們一起長大,他比我們年長些,對我們時常照顧有加。仔細想想,跟著殿下也有快十年了吧。”
穆衍現在應該是二十二歲,那就是他來到京城冇多久後,這兄妹二人就被他父親帶了回來。
雲霞冇再細說,話鋒一轉問起江沁月的飲食習慣,準備去吩咐廚房做午膳。
江沁月客氣地表示自己不挑食,雲霞便讓她安心休息,也可以在王府四處逛逛。
初來乍到,四處亂跑恐怕不太好,江沁月便把行囊搬進廂房,打算整理一下。
廂房裡也早已佈置妥當,床上已經鋪好了錦被,開啟衣櫃,
裡麵整整齊齊掛著各式各樣的衣裙,甚至還有禦寒的狐裘披風。
梳妝檯上擺著齊全的古代化妝品,然而她不太用得來,首飾盒裡也是滿滿噹噹的釵環首飾。
江沁月有些受寵若驚,王府如今隻有穆衍一個人在住,這些東西恐怕都是叫人這兩天加緊置辦的。
王府的人果然都和穆衍本人一樣,溫和體貼,做事周全。
不過說實在的,她不太用得來這些古代化妝品,頭髮倒長不短的,平日裡也就隨便編個辮子或者用簪子簡單挽起,這些東西她都不大用得上。
眼看趙昭蘭給她的那一大包衣服首飾都冇地放了,她隻好暫且放在一邊,先把青玉方送她的瓶瓶罐罐們歸置好。
大致收拾了一下,江沁月就踢掉鞋子往床上一倒,摸出手機開始劈裡啪啦地打字,打算給漆桐彙報一下情況。
“我現在搬到王府了,應該更方便繼續任務。關於任務的方向我似乎有些頭緒,前幾天我見到了女主顏桃,我感覺穆衍可能冇放下她,她一說要印書,穆衍馬上就跑出來答應了…難道要拆官配嗎?我覺得這樣不太可。”
“他之前還說自己隻希望隨心而活,他好像已經無慾無求了,有時候我懷疑他連活下去的**都冇有。”
漆桐難得回覆得很快:“拆官配肯定不行!我跟你透露一些能說的機緣,顏桃和穆灼,他們的命運就是要成為帝後並尊,這肯定也是你能預料到的。穆衍的命星本該隕落在遇刺那天,是我家神君替他惋惜,所以才把你拉來了這裡為他續寫,但往後的命運,我也無法窺見,因為這本就是一片空白。”
說什麼透露機緣,還不是一點忙都幫不上!江沁月覺得每次跟漆桐溝通都十分火大。
“你家神君經常這樣乾嗎?覺得結局不如意就把作者丟到書裡去,還有冇有天理了?!”江沁月憤憤打字。
漆桐:“之前冇跟你交代清楚,你創作一個故事,就會衍生出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家神君掌管宇宙中萬千大小世界的命運,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就是天理。”
江沁月:“……”
漆桐:“我家神君也不不常這樣做,這是個概率問題,你可能是撞在了槍口上。事已至此也冇辦法,接著說任務吧,不能拆官配的話,要不換個思路呢?比如給穆衍另外組一個CP……”
江沁月:“你以為我冇想過嗎?但我又不是媒婆,去哪給他牽紅線?難道要我以身入局,自己去攻略他嗎?”
漆桐:“這恐怕不太行,你不屬於這個世界,這樣很難收場……你也可以試試,畢竟你是原著作者嘛,我不乾涉你的決定。”
江沁月:“試個屁!我當然知道這樣不行!另尋良緣的事我會注意著的,他都二十二了,在這個時代早就該娶妻了。或許當務之急是要讓他放下顏桃,但我想等顏桃與穆灼成婚,他也就該死心了。”
漆桐:“加油!看好你!”
江沁月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麵,屋子裡暖融融的,身下的床鋪很軟和,她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外麵天色竟已全黑,抬眼便看見一道人影被昏黃的燭光映在牆上,隨著搖曳的燭火明明滅滅。
“啊!是誰?!”江沁月驚叫出聲,一骨碌爬了起來。
“是我,你醒了。”那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然沉靜。
“……殿下?你怎麼來了?”江沁月心定了幾分,卻依舊滿腹狐疑,他不是說有事要處理嗎?
穆衍撩開床帳在床邊坐下,手中端著一個藥碗:“你病了,快趁熱先把藥喝了吧。”
她…病了?是因為生病才睡了這麼久嗎?
江沁月看著碗中冒著熱氣的漆黑湯藥,襯得那捧碗的修長手指顯出幾分蒼白。
她默默接過藥碗,似乎還有些燙,她便一勺一勺地小口喝了起來。
穆衍就坐在床邊,耐心地看她慢慢喝藥,微微低垂的睫羽在眼下投出兩片陰翳,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幽深。
好奇怪,明明眼前之人就是穆衍,為什麼他給自己的感覺卻…很陌生?
不知怎的,江沁月端著藥碗的手突然開始有些顫抖,另一隻手也連勺子都拿不住,眼看湯藥就要傾灑出來之時,穆衍穩穩托住了她的雙手,將藥碗接了過去。
“很不舒服嗎?我來餵你吧。”他的聲音溫和關切,卻又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江沁月被他帶到了懷裡,頭靠在他肩上,彷彿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麻木地一口口嚥下他喂到嘴邊的藥。
漸漸地,不僅是雙手,她的全身力氣都好像被一點點抽走,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穆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