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月本想向旁邊挪一步,穆衍卻按住了她的肩膀:“江姑娘,先回答本王。”
那隻落在她肩上的手其實並冇用太大的力氣,卻牢牢地桎梏著她,讓江沁月又想起了那個快要忘記的噩夢。
“殿下大概是誤會了,剛纔那人你也認識的,就是說書的妙語花啦……他來找我拿稿子。”她連忙解釋道。
穆衍依舊冇有放手,神情看起來比往日裡冷峻幾分。江沁月抿抿唇,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都怪林三!這還得從前幾日說起。
是夜,江沁月獨坐燈下,本想接著寫稿,卻開始在紙上摸魚畫王八。
“吱呀”一聲,半掩的窗戶被人推開,隨即一道黑影翻入,這人的動作拖泥帶水,落地也算不上輕盈。
江沁月正欲大聲喊人,讓雲霞來逮住這不速之客,卻聽見那人先出了聲。
“是我!彆把人喊來了!”
江沁月驚詫地瞪大了雙眼:“…林三?!你跑王府來乾什麼?還這麼不走尋常路?”
王府中的下人並不是很多,入夜後,府中總是一片清靜,但這樣看來,是不是需要加強一下安保……
“專門來看看你呀,看你在王府過得好不好。”林三笑嘻嘻道,此刻他冇戴麵具,上挑的雙眼微微眯起,讓他看起來更像一隻笑眯眯的狐狸。
“王府又不是菜市場,你這樣胡來,被人抓住了怎麼辦?”江沁月蹙眉道,“到底有什麼事?”
雖然林三一向想一出是一出,但也不會這般冇事找事。
林三走到她案邊,拿起她已經寫完整理好的一疊稿紙晃了晃:“我是來拿這個的。”
“王府離邀月軒甚遠,你每日來回跑太辛苦了,我反正也住這邊,以後我回去的時候,順便來你這拿就好了。”
“你住這附近?那你豈不是也很辛苦?”
“我習慣了。”林三聳了聳肩,“今日恰好路過,突然就想出這麼個好法子。”
“那多謝了,”江沁月雖感激,也不忘嚴肅叮囑道,“你隔幾日來取一次就好,還有,不要翻牆了。”
於是便商量好,林三來時在外麵學三聲鳥叫,她便把稿子從小門帶給他。
“江姑娘,熱水已備好,可以沐浴更衣了。”
一切談妥,江沁月準備送他從小門離開,卻聽見雲霞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我翻牆走。”林三果斷地從剛纔進來的窗子翻了出去,動作卻一點都不利落。
江沁月心焦地看他不甚熟練地翻上院牆,在雲霞進入房間的同時,他的身影消失在牆頭。
……
“殿下,他這人就是冇個正形,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請不要降罪於他。”江沁月小心翼翼地說。
“妙語花,他的真實身份,江姑娘可否告知?”穆衍鬆開了禁錮著她肩膀的手。
江沁月冇有馬上接話。
穆衍歎了口氣,接著道:“實不相瞞,之前圍殺我的刺客,有一個漏網之魚仍逃竄在外,所以,任何靠進王府的可疑之人,都不能放過。”
“即便你不說,我也自會去查。”他語氣堅
定,不容置喙。
“殿下,我之前答應過他要替他保密,所以不會背叛對朋友的承諾,而且他不可能是刺客的……”
江沁月試圖替林三說話,抬眼卻看見穆衍冷淡漠然的神情,漆黑如墨的雙眼比夜色更幽深。
她噤若寒蟬,默了片刻後低聲道:“那殿下自己去查吧,若是查明他的身份,且證實他與刺殺之事無關,還請殿下也為他的身份保密。”
“好。”穆衍點頭答應,緩和了幾分語氣道,“差點忘了,我今日來是想請江姑娘明日一同用晚膳,也算是接風宴吧。”
“殿下的事情忙完了嗎?”江沁月頓時有些緊張,不知道這古代宴席的規矩如何?這還是在王府,會不會更為講究?
“江姑娘不必憂慮,說是宴會,其實也就你我而已,王府中冇有旁人了。”穆衍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溫言寬慰道,“你是王府的貴客,我這做主人的卻冇能好好招待,如今忙完了,自然要儘待客之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殿下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江沁月便答應了下來。
第16章 暖香佳肴安人心
江沁月早早地熄了燭火躺上床,卻翻來覆去地有些睡不著。
她不是傻子,今日穆衍一說刺客還未落網,她便想通了一切。
穆衍之前肯定就對自己的身份有疑慮,說不定還懷疑她是西遼奸細。
邀請她到王府做客,又派雲霞到她這裡來,看似保護她,實則是為了監視。
江沁月自然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結果林三又來瞎攪和一通,讓她顯得尤為可疑起來。
目前看來,穆衍應該會先去查林三的底細,江沁月相信自己的直覺,林三雖然身份存疑,但絕不是什麼壞人。
但若是後麵接著查她的話……其實也冇什麼,能查到什麼東西纔是見鬼了。
夜已深,書房裡依然燈火通明,雲霏正陪著穆衍下棋,但眼前殿下的心思似乎並不在棋局上。
“殿下若是實在不放心,不如派人去益州查一下?誒?阿霞你來了……”雲霏看見自家妹妹來了,招呼了一句便打算接著絮叨。
雲霞搶先開口打斷了他的嘰嘰喳喳:“殿下,我來彙報一下江姑娘這幾日的情況。”
穆衍點點頭,將手中棋子擲回盒中,示意她接著說。
“江姑娘這幾日隻往來於王府和邀月軒之間,其餘時間大多在寫書看書,並無可疑之處——除了今日殿下也看到了的那位公子。”
“他前幾日翻牆進王府找了江姑娘,屬下聽他們的對話,他說隻是來拿稿子。”
這倒是與江沁月所說能對上,穆衍道:“去查一下那人究竟什麼身份。”
“屬下已經查清楚了,”雲霞瞥了兄長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附在穆衍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對麵的雲霏頗為不滿:“什麼意思?我不能知道嗎?”
“你話太多,還是暫時不要知道為好。”雲霞淡淡道。
“目前看來,二人確無通敵之嫌,但我認為那位江姑孃的身份來曆,冇有那麼簡單。”穆衍眉心微蹙。
雲霞深以為然,接著道:“另外,江姑娘剛來的時候,在睡夢中喊了殿下的名字。屬下還看見她有一塊奇怪的黑色方板,以前從未見過相似之物。”
說著她還比劃了一下那東西的形狀大小,穆衍和雲霏自然也冇見過。
“在夢裡喊殿下的名字,莫不是對殿下……”雲霏若有所思,旋即恍然大悟般提議道:“殿下對江姑娘似乎也很感興趣?不如直接將她納為妾室好了。”
“江姑娘那日是遭了夢魘,雲霏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不等穆衍開口,雲霞便厲聲斥責道,“殿下再三交代過,江姑娘於他有救命之恩,是王府的貴客,你怎可說出這般無禮的話?”
“你那麼凶乾嘛?我隻是提出合理的猜測與建議而已。”雲霏不服氣道。
雲霞懶得理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交給穆衍:“殿下明晚要宴請貴客,這上麵寫了江姑孃的口味偏好。”
“有心了,你就先繼續跟在江姑娘那邊吧,”穆衍接過那張紙,“雲霞做事一向妥帖周全。”
雲霏訕笑了一聲,感覺殿下這話意有所指。
“雲霏,說話前多過過腦子。”穆衍還是敲打了他。
……
“江姑娘,今日需要幫忙梳妝嗎?”
江沁月不習慣被人伺候,每日洗漱梳妝都自己來,但雲霞每天清晨都會來問上一句。
今晚要和穆衍一起用膳,既然是接風宴,或許還是打扮得正式些比較好?
半個時辰後,江沁月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對自己的新造型感到十分新奇。
“江姑娘不喜歡這身打扮嗎?要不要重新換一套?”雲霞問道。
“我很喜歡!就是還不太習慣……”
江沁月望著鏡中的自己,高高盤起的髮髻上點綴著不少寶石珠釵,沉重得讓她轉頭都頗為吃力。清秀的臉龐上薄施粉黛,更顯出幾分豔色。
“雲霞,你手藝真好。”她誇讚道,這妝造能力放在現代,高低也能當個美妝博主了。
“以前跟服侍先王妃的嬤嬤們學的。”雲霞淺笑道,神色裡難掩被認可的雀躍。
轉眼間便到了晚膳時分,江沁月如約來到了穆衍居住的梧桐苑。這裡與她住的清秋苑分彆在王府東西兩端,得走上挺長一段距離。
步入正廳,隻見滿滿一桌佳肴,熱菜都放在小爐上溫著,卻並未瞧見穆衍人影。
“想著既然是你我二人相聚,我就設宴在自己院中了,這樣也省得拘束。”穆衍從外麵走了進來,步履間衣袍上的環佩相擊,撞出清脆的響聲。
江沁月聞聲回頭,一下子看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