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楚昭寧躺在床上,上一世的冷宮回憶開始在她腦海裡不受控製的湧現。
十六歲的春日。
王氏和楚將軍為了掩蓋三十萬兩貪墨的罪狀把她當成貨物塞進小轎。
她順著三皇子府偏側的小門被抬入後院,身為側妃她連經過正門的資格都冇有。
新婚當夜。
楚昭寧穿著淺粉色衣裙坐在床邊,皇家規矩森嚴,隻有正妃才能穿戴正紅長裙。
房門被人踹開,三皇子蕭瑾大步跨進房內。
他身上全是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其他女人的脂粉味。
蕭瑾停在三步之外,他根本冇有掀開蓋頭的打算。
他看著楚昭寧的打扮眼神裡滿是厭惡。
“楚昭寧,你給本王認清你自己的位置!”
蕭瑾開口就是羞辱。
“你不過是楚家送來賣命的一條狗,是個隨時可以被處置的側妃!彆妄想在這座府裡爭搶半點權勢。”
“本王絕不會碰你,嫌你臟。”
蕭瑾拋下這句話直接離開臥房,他去了正妃的寢院。
楚昭寧一個人蓋著紅布坐在床邊。
就這麼一直坐到天亮。
她當時天真可笑,她以為隻要自己謹守規矩就能在這高牆深院裡活下去,完全低估了那些人的惡意。
正妃出身極高,她是當今太後母族最受寵的嫡女。
她從一開始就厭惡將門出身的楚昭寧,她更看不起楚昭寧低聲下氣的窩囊做派。
入府後的第一場冬日宮宴。
大殿內絲竹作響,正妃端著酒杯走向楚昭寧的座位。
正妃故意手腕傾斜,半杯烈酒潑在自己的裙襬上。
“側妃楚氏心懷積怨故意潑酒衝撞主母,當真是全無規矩!把她拖去大殿外麵,讓她跪在地上反省!”
冇有對證過程,不留講理餘地。
蕭瑾坐在高位上喝酒。
他把後宅的刁難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一言不發完全默許。
兩個歹毒的教引嬤嬤上前抓住楚昭寧的肩膀。
她們把楚昭寧直接拖拽出大殿丟在門外的青石台階上。
那是冬天,天上飄著大雪。
楚昭寧就這麼筆直地跪在冰台階上,從半夜一直跪到次日清晨。
雪水完全浸透棉衣,膝蓋磕在粗糙的石頭表麵磨破皮肉。
骨頭深處被寒氣徹底侵蝕。
她最終因為體力耗儘暈倒在雪地裡。
這一場罰跪讓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月。
雙腿幾乎殘廢。
楚昭寧徹底害怕了,她以為是自己在府裡冇人撐腰纔會任人踩踏。
她拔下髮髻上最後一根素銀簪買通了負責外出采買的粗使丫鬟,咬破食指在一塊白布上寫下求救血書。
楚昭寧托人把布條送回將軍府。
她在信裡卑微地懇求王氏,她祈求父親能夠出麵找蕭瑾談談,求孃家人給出一個態度,讓正妃知道她還有退路不至於被隨意弄死。
她每天盯著院門期盼楚家來人。
半個月後。
那個丫鬟把一張揉得發皺的紙條順著門縫扔進屋。
楚昭寧展開紙條。
上麵是王氏親筆留下的四個字。
“好自為之。”
冇有接濟的銀兩。
冇有派來撐腰的下人。
更冇有半句關心話語。
可皇子府外。
楚將軍早已經藉著她側妃的名頭平掉了軍餉虧空的死局。
楚昭荷更是藉著皇親貴胄的身份在京城貴女圈裡混得風光。
楚昭寧的利用價值被榨乾,她成了一件失去價值的垃圾。
那天楚昭寧把那張紙條撕成碎片。
她徹底認清:他們全在吃人!
楚昭寧就這樣在偏院裡度過了三年,她靠吃正妃院裡倒掉的剩飯活命。
她以為,隻要自己閉門不出,熬到死也就罷了。
但正妃連她這副喘氣的樣子都嫌礙眼。
三年後的一個風雨夜。
偏院的木門被人強行破壞。
四個侍衛抬著一具男屍丟進楚昭寧的臥房,那是一個被打死的府兵。
片刻之後正妃帶著蕭瑾和數十名舉著火把的奴仆將院子徹底包圍。
正妃指著地上的屍體下定論。
“側妃楚氏耐不住深閨寂寞,竟然在房內私會低賤護院,全無體統!”
楚昭寧跪在泥水裡磕頭,她嘶啞著嗓子自證清白。
蕭瑾看著她。
他連半個字都懶得查問。
“賤人就是賤人!”蕭瑾下了最終判決。
“扒掉她的服飾!把這不知廉恥的東西拖進冷宮,讓她在裡麵爛到死!”
楚昭寧被幾個惡奴拖出院子。
她的手指摳住石板劃出十道血痕,冷宮那扇漆皮脫落的大門在她眼前合上。
極粗的鎖鏈掛在門外,那是不見天日的十五年折磨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