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那座吃人的院子,楚昭寧一待就是十五年。
從一個剛及笄的少女熬成了兩鬢斑白的中年女人。
她天天盼著三皇子蕭瑾迴心轉意,盼著楚家人能想起她這個女兒。
她靠著這點可笑的盼頭活下來。
她每天把院子裡的地磚擦得乾乾淨淨。
她把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她以為隻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好就能換來一線生機。
可她等到的,是無休止的饑餓和毒打。
送飯的太監會故意把餿了的飯菜倒在地上讓她像狗一樣去舔。
巡夜的宮女會用針紮她的小腿取樂。
她逐漸學會了察言觀色。
學會了從太監宮女交談中判斷他們今天的心情。
學會了在牆角的爛泥裡翻找可以吃的草根和蟲子。
她心裡的那點希望,被一天天消磨殆儘。
她不再盼著任何人來救她。
她隻想著怎麼活過今天,怎麼活過明天
直到第十四年。
冷宮那扇生了鐵鏽的大門被人從外麵開啟。
那天陽光很好,刺目的光線讓常年待在陰暗角落的楚昭寧睜不開眼。
她以為是自己要被拉出去處死了。
她平靜地站起身準備迎接解脫。
她看見一個穿金戴銀的貴婦人站在門口,是王氏。
王氏穿著華貴的錦緞,頭上插著價值不菲的珠釵。
楚昭寧的心臟在那一刻死灰複燃。
她以為是母親終於良心發現要接她出去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嘴唇顫抖著想喊一聲娘。
王氏卻抬手製止了她。
王氏皺著眉頭捏著鼻子,因嫌棄院子裡的臭味,她一步都冇有踏進來。
“楚昭寧,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件喜事。”
王氏的語氣裡全是炫耀,她根本冇看楚昭寧這副骨瘦如柴的鬼樣子。
“我們楚家現在是京城裡響噹噹的望族了。你父親官升三級,現在,是護國大將軍!”
“你妹妹昭荷更是爭氣!她嫁給了平陽侯世子,上個月剛生下嫡長子,滿月酒辦了三天三夜,整個京城的頭麪人物都來道賀”
“咱們楚家能有今天,全靠當年你識大體,你替楚氏家族入了宮,這是你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有意義的事。”
王氏像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眉飛色舞。
楚昭寧站在原地。
她聽著這些話,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她的犧牲成了妹妹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她的苦難成了全家榮華富貴的資本。
“那我呢?”
楚昭寧終於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她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王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著楚昭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你。”王氏的語氣輕飄飄的。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從今往後你就安安心心住在這裡,直到老死!”
“這是你的命,是我們楚家‘賞’給你的命!”
王氏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她甚至不願再多看楚昭寧一眼。
厚重的鐵門在她麵前緩緩合上。
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最後的光線消失,院子重新回到死一般的黑暗。
楚昭寧站在原地。
她一動不動,冇有哭也冇有鬨。
昭寧心裡最後一絲火苗徹底熄滅了。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不值得的就是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