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青竹巷的小院包裹得密不透風。
楚昭寧推開窗,任憑晚風吹拂著她的麵龐。
她剛剛做出的那個決定,像是在心湖中投下了一顆巨石,但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早已冰封湖麵下的滔天巨浪。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蕭珩不知何時,已靜靜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都想好了?”他的聲音,打破了這滿室的沉寂。
“嗯。”楚昭寧冇有回頭,“楚昭荷一定會當眾發難,揭穿我的身份。她以為這是能將我置於死地的殺招,卻不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
她的聲音平靜而冷冽:“她越是歇斯底裡,就越是能提醒所有人,十八年前,鎮遠將軍府曾有一個嫡女,被送入宮,最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她想讓我成為笑柄,我偏要讓她,成為我撕開一切偽裝的刀。”
蕭珩看著她纖瘦卻無比挺直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他冇有問她具體的計劃,因為他知道,這隻浴火歸來的鳳凰,早已學會瞭如何用最鋒利的爪牙保護自己。
他隻是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輕輕放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塊溫潤的墨玉,非佩非印,造型古樸,上麵用陽文刻著一個複雜的圖騰。觸手生溫,顯然是常年貼身佩戴之物。
“這是什麼?”楚昭寧低頭看去,隻覺得這塊玉,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氣息。
“我的私印,”蕭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關鍵時刻,若無人能護你,便將它拿出來。京城之內,見此印如見我本人。”
楚昭寧的心,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這塊私印的分量,遠比一座金山銀山還要重。他給她的,不僅僅是一個護身符,更是他毫無保留的,將身家性命都押上的信任。
片刻的失神後,丫鬟捧著早已準備好的宴服走了進來。
那是一件海棠紅的宮裝,顏色並不張揚,卻在燭火下流淌著一層暗暗的光華。款式是時下最流行的,但冇有任何多餘的繁複繡紋,隻在領口和袖口處,用金線繡著幾朵若隱若現的祥雲。
簡單,卻又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貴氣。
楚昭寧換上宴服,再次走到了銅鏡前。
鏡中的女子,容顏依舊,但眉宇間的氣質,卻與白日裡那個淡然自若的“林家小姐”判若兩人。
海棠紅的衣衫,襯得她肌膚勝雪,而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正燃著兩簇複仇的烈火。
那不是去赴宴,那是去赴死,也是去討債。
她不再是楚家的嫡女,也不是冷宮裡的棄妃。她是帶著兩世血海深仇歸來的,索命的修羅。
蕭珩看著鏡中的她,看著她眼底的決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她最決絕的樣子,可隻有此刻,她這副將自己完全武裝起來,準備踏入刀山火海的模樣,最讓他心疼。
楚昭寧從鏡中,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疼惜。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男人,看著這個給了她新生,給了她刀,也給了她鎧甲的男人。
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蕭珩一怔,隨即上前一步,伸出手,替她將衣領上的一絲褶皺撫平。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卻像是烙鐵,燙在了楚昭寧的心上。
“我說過,”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像是一個誓言。
“我會一直在。”
門外,傳來下人恭敬的稟報聲。
“小姐,進宮的馬車,已經備好了。”
楚昭寧深吸一口氣,將那塊墨玉私印,小心地藏入袖中。
她最後看了蕭珩一眼,然後毅然轉身,推開了那扇通往未知命運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