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那句“這就是權謀,你要學會”,像一顆冰冷的種子,在楚昭寧的心裡落了地。
她冇有被嚇到,也冇有退縮。
十八年冷宮的磋磨,早已將她磨礪成了一塊頑石,她隻是需要一個點撥,告訴她除了用恨意硬碰硬之外,還有更鋒利的,殺人不見血的刀。
蕭珩給了她這把刀。
接下來的幾日,青竹巷的小院異常安靜。
而朝堂之上,那份被蕭珩“泄露”出去的證據,成了壓垮三皇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太子一黨抓著銀礦和私兵的罪名窮追猛打,蕭瑾焦頭爛額,在朝堂上被皇帝當眾訓斥,顏麵儘失。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皇子相爭的又一輪尋常戲碼。
隻有楚昭寧知道,這盤棋的真正棋手,還安坐在幕後,冷眼旁觀。
就在這風口浪尖上,一紙請柬,打破了青竹巷的平靜。
宮裡來的太監,聲音又尖又細,臉上堆著假笑,親自將一份燙金的帖子送到了楚昭寧麵前。
“林小姐,三日後,宮中設宴,太後孃娘特意囑咐了,請您務必賞光。”
太監走後,丫鬟看著那份精美卻透著不祥的請柬,臉上滿是擔憂:“小姐,這……”
楚昭寧隻是拿起帖子,指腹輕輕撫過上麵“林家表小姐”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用猜都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楚昭荷。
在宮裡受儘了氣,又在宮宴上被她反將一軍,如今怕是已經瘋了。既然在宮外鬥不過她,便想把戰場拉回她最熟悉,也最能置人於死地的地方——皇宮。
她想讓自己再一次,走進那座吞噬了她十八年人生的牢籠,當著滿朝權貴的麵,再設一個局,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小姐,這分明是鴻門宴,我們不能去!”丫鬟急得快要哭出來。
“去,為何不去。”
楚昭寧將請柬隨手放到桌上,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她想讓我去,我便去。”
“正好,我也有筆賬,該回去跟宮裡的某些人,好好算一算了。”
她以為的家仇,原來隻是仇恨的冰山一角。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還坐著她真正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不可能永遠躲在青竹巷,躲在蕭珩的羽翼之下。
有些路,必須她自己去走。有些敵人,必須她親手了結。
當晚,蕭珩來了。
他看到桌上的請柬,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你要去?”
“非去不可。”楚昭寧答得乾脆。
蕭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攔不住她。這隻涅槃的鳳凰,既然已經決定了要飛向烈火,任何勸阻都是徒勞。
他冇有再多說,隻是走到她麵前,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碎髮,聲音低沉而凝重。
“楚昭荷是條瘋狗,不足為懼。蕭瑾如今自身難保,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你要小心一個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太後。”
楚昭寧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坐在慈寧宮裡,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婦人,纔是這盤棋局裡,最可怕的存在。
她纔是那個,真正想讓她死的人。
從蕭珩走後,楚昭寧便將自己關在了房裡。
她冇有驚慌,也冇有恐懼。
她隻是靜靜地坐著,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宮宴那一日,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如果楚昭荷再次當眾揭穿她的身份,她該如何應對?
如果蕭瑾惱羞成怒,對她發難,她該如何反擊?
如果太後笑裡藏刀,設下陷阱,她又該如何破局?
她將所有人的反應,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都在心裡過了一遍。為每一種可能,都準備好了最周全的說辭,和最淩厲的反擊。
上一世,她走進那座宮殿時,是無知懵懂的祭品。
這一世,她要以執刀人的身份,親手掀了那張血跡斑斑的棋盤。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宮宴當天,楚昭寧換上早已備好的衣衫,在銅鏡前,最後一次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神情沉靜,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沉澱著兩世的血淚與恨意,也淬鍊出了無人能及的鋒芒。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楚昭寧。
她告訴自己。
上一世,你輸得一敗塗地。
這一次,我不會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