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看著她眼底燃起的寒冰般的烈焰,唇角牽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網,早就撒下了。”
他轉身,推開院門,率先進了屋。
楚昭寧跟了進去。
屋內的桌案上,已經整齊地擺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蕭珩冇有坐下,而是站在桌案前,隨手翻開了最上麵的一本,示意她過去看。
“你以為,對付蕭瑾,隻是為了幫你出一口惡氣?”他的聲音在靜夜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他從來都不是你的正餐,頂多算一道用來清理味蕾的冰碟。”
楚昭寧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攤開的卷宗上。那上麵,用硃筆清晰地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
“蕭瑾是個蠢貨,但他很自大。”蕭珩的手指,點在其中一條記錄上,“自大的男人在想征服的女人麵前,最喜歡炫耀自己有多聰明,多厲害。”
“這段日子,他為了向你證明他比太子更有手段,親口告訴我,他如何買通了太子身邊的侍讀,拿到了太子與朝臣往來的所有密信。”
“為了向你展示他的財力,他得意洋洋地炫耀,他名下一座秘密銀礦的收益,足夠養活三千私兵。而那筆收益,本該是去年撥給黃河下遊的治水款。”
“為了讓你看到他的人脈,他甚至暗示,北疆總兵早就被他收買,隻要他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尋個由頭,彈劾太子安插在軍中的所有親信。”
蕭珩每說一句,楚昭寧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以為,自己陪著蕭瑾虛與委蛇,引他暴露本性,已經算是高明的算計。
可她現在才明白,在她演戲的背後,蕭珩早已佈下了一張更大,更致命的天羅地網。她吸引了蕭瑾所有的注意力,而蕭珩,則像個最高明的獵人,悄無聲息地,將這頭自大的野獸,一步步引向了絕路。
她所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而蕭珩,早已將整座冰山都挖空了。
這些罪名,任何一條泄露出去,都足以讓蕭瑾萬劫不複。
“你要把這些……呈給父皇?”楚昭寧的聲音有些乾澀。
蕭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
“不。”
他拿起那疊卷宗,像拿著什麼無足輕重的東西,在燭火上引燃。
“這些東西,父皇看了,最多是訓斥他一頓,圈禁幾個月。皇家丟不起這個臉。”
紙張在火焰中捲曲,很快化為灰燼。
“但是,”蕭珩看著那跳動的火光,聲音幽幽響起,“如果這些東西,是呈到太子手裡呢?”
楚昭寧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最好的刀,永遠是敵人的刀。”
蕭珩將燒儘的紙灰拂去,轉身正視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再也冇有了平日的半分溫情,隻剩下權謀家冰冷的算計和鋒芒。
“讓太子拿到這些證據,他會比我們更想讓蕭瑾死。兄弟相殘,骨肉相爭……這齣戲,父皇才最不願看到,也最冇法插手。屆時,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隻是看客。”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楚昭寧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知道他權勢滔天,知道他手段了得。但她從未想過,他的心機,能深沉到如此地步。
殺人不見血。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他隻需要輕輕撥動幾根線,就能讓他的敵人們,自相殘殺,血流成河。
而她,從頭到尾,都隻是他計劃裡,最重要的一枚餌。
他利用了她,也利用了蕭瑾對她的癡迷,輕而易舉地,就撬動了整個朝堂的格局。
蕭珩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他上前一步,收斂了身上所有的鋒芒,重新變回那個帶著一絲慵懶的攝政王。
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歎息。
“嚇到你了?”
楚昭寧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楚昭寧,”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神情無比認真,“你真正的敵人,是那個坐在慈寧宮裡,視人命如草芥的太後。跟她鬥,隻靠一腔恨意,是不夠的。”
他的手指,從她的眉心滑下,輕輕落在她的眼角。
“這就是權謀,你要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