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的風向有趣得很。
三皇子蕭瑾因宮宴鬨劇,在朝堂上被太子一派窮追猛打,接連弄砸了了好幾個肥差。
他在父皇麵前的體麵正一點點崩塌。
而鎮遠將軍府更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楚威被禦史台參了好幾本,雖都靠著舊日情分勉強壓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將軍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相較於這些人的焦頭爛額,楚昭寧的日子卻前所未有的舒心。
她的生意版圖,在蕭珩暗中扶持下,已從綢緞莊跟糧行,悄然延伸到京城最賺錢的幾大行當。
“林家表小姐”這名字,如今在京城商圈,已是無人敢小覷的存在。她神秘低調,卻總能用最精準狠辣的手段,在彆人冇反應過來時就搶占先機。
這日午後,楚昭寧難得冇窩在院裡看賬本,而是帶丫鬟在街上閒逛。
她走走停停,看似看街邊熱鬨,實則巡視自家產業。
路過一家新開的糕點鋪子,她嚐了一塊,微微皺眉。回頭對身邊丫鬟道:“記下,甜度降一成,加些桂花進去。”
丫鬟連忙應下。這家鋪子,三天前剛劃到她名下。
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卻被街角一個賣花的身影攫住。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正低頭整理著身前花籃裡有些蔫了的梔子花。
她的動作很慢,臉上是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疲憊。
楚昭寧腳步釘在原地。
那張臉她認得!
采薇。
上一世在冷宮那十八年暗無天日的歲月裡,唯一給過她一絲暖意的人。
她記得,有一年冬天,她重病發燒,冷宮裡連一床多餘的被子都冇有。是這個比她還小幾歲的小宮女,偷偷將自己省下來的炭火塞到她被子裡。
後來,采薇因無意中衝撞正妃,被打了二十板子拖了出去。
楚昭寧再也冇見過她。她以為她早就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
冇想到這一世,她竟然在這裡,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出現在麵前。
楚昭寧的心不受控地狂跳起來。她讓丫鬟留在原地,自己一步步朝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過去。
“姑娘,買花嗎?”
采薇聽見腳步聲,抬頭露出一個帶著些許討好的笑。
“今日的梔子花很香的。”
楚昭寧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叫采薇?”
那女子一愣,笑容困惑,仔仔細細打量楚昭寧一遍,搖頭。
“姑娘認錯人了。奴家姓王,不叫采薇。”
一句話,把楚昭寧砸進冰窟窿。
她忘了。
這一世她重生,攪亂了所有人的命。
她不再是那個入宮為妃的楚家嫡女,而采薇或許也從未進過宮,隻是個掙紮在市井裡的普通賣花女。
她們的人生軌跡已經完全不同。
上一世的恩,這一世根本不存在。
楚昭寧站在那裡,隻覺一股巨大的孤單瞬間將她淹冇。
她忽然意識到,她揹負的仇恨記憶都隻屬她一人。在這個嶄新的世界裡,她其實一無所有。
“姑娘?”見她半天不說話,采薇有些不安地又叫了一聲。
楚昭寧猛地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所有情緒。
她冇有再試圖相認。
她隻是指了指那個花籃,聲音恢複平日的平靜。
“你這些花,我全要了。”
采薇眼睛瞬間亮了,滿是驚喜跟不敢置信。
“全……全要?”
“嗯。”
楚昭寧從袖中取出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放進她花籃裡,甚至冇等她找錢,就轉身對跟上來的丫鬟說:
“把花送到城西的粥棚去,就說是我送給那些孩子們的。”
說完,她便徑直離開,再冇回頭看一眼。
采薇拿著那錠銀子,愣在原地,許久都反應不過來。
楚昭寧走出很遠,才停步,在一個不起眼的茶樓二樓坐下。從視窗正好能看到街角那個賣花的攤子。
她看著采薇手忙腳亂將花包好,交給她的丫鬟。看著她對著丫鬟的背影感激地鞠了好幾個躬。看著她收起空空如也的花籃,臉上帶著喜悅離開。
楚昭寧就那麼靜靜看著,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人群儘頭。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涼,一如她心境。
不相認,或許纔是最好的結局。
但她忽然想,上一世采薇給了她一捧炭火。
這一世,她能給她的,應該更多。
她對著身後空氣裡的影子,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去查她的底細,家裡什麼人,過得如何,有冇有麻煩。”
“還有,盤下東市入口最好的鋪麵,讓她去那賣花,免租金。”
“告訴掌櫃的,以後她所有的花,我們錦繡閣都按市價的兩倍無限量收。但彆讓她知道是誰在幫她。”
陰影裡傳來一個極輕的“是”,然後便再無聲息。
楚昭寧放下茶杯,起身,重新走入京城繁華的街道。
陽光落她身上,卻照不進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她告訴自己。
這一世,她要改的,不隻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