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那句石破天驚的告白後,楚昭寧有心躲了他幾天,但京城這潭渾水,卻由不得她清閒。
太子跟三皇子蕭瑾的爭鬥,從暗流湧動徹底擺上檯麵。
今天你參我一本結黨營私,明天我奏你一折貪墨賑災款,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跟個菜市場一樣。
這股火,很快燒到朝堂外。
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開始選邊站隊。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榮華富貴更上層樓,輸了萬劫不複。
將軍府,自然不例外。
楚威被太後敲打,又接連被楚昭寧斷了財路,像隻輸紅了眼的賭徒,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寶壓在三皇子蕭瑾身上。
一來楚昭荷已嫁給蕭瑾,算有姻親關係。
二來他覺得太子性情溫吞,遠不如三皇子看起來精明強乾。
於是,鎮遠將軍府正式宣告投靠三皇子一派。
訊息傳到青竹巷時,楚昭寧正看一本賬冊。她眼皮都冇抬,隻淡淡吐出兩字:
“蠢貨。”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自以為眼光獨到,結果站錯隊,落得個滿盤皆輸。
這一世,他還是分毫不差,再次踏入同一條死路。
有些人的愚蠢,真是刻在骨子裡的,輪迴都洗不淨。
夜裡,蕭珩踏月而來。
他似乎習慣了把她這小院當自己地方,自己動手烹茶,遞給她一杯。
“聽說了?”他問。
“嗯。”楚昭寧接過茶杯,“將軍府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他隻看到表麵。”蕭珩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裡帶著絲嘲弄,“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太子跟三皇子的龍椅之爭,他們不知道,這兩位皇子,不過是被人拎手裡的提線木偶。”
楚昭寧端茶杯的手微頓。
她抬頭,看向蕭珩,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你的意思是……”
“是太後。”
蕭珩聲音很輕,卻如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太子是嫡長子,占著大義名分,背後又有外戚李家支援。三皇子雖然受寵,但根基尚淺。太後故意縱容他們去爭去鬥,不過是借他們的手,試探這滿朝文武,到底哪些人忠心,哪些人是牆頭草,又有哪些人,是該拔掉的釘子。”
“她不是在選繼承人,她在清洗朝堂,為她真正屬意的那個人鋪路。”
一股寒意,從楚昭寧的脊背竄上天靈蓋。
上一世,她死在冷宮,隻以為是後宅婦人的嫉妒跟家族的涼薄。她從冇想過,那背後,還藏著如此深不見底的權謀算計!
原來,太子跟三皇子,都隻是太後棋盤上的棋子。
她忽的想起什麼,猛地抬頭,聲音都有些發緊:
“那她……她真正屬意的人是誰?”
蕭珩看著她,目光深沉如海。
“一個至今都養在宮外,體弱多病,從未出現在人前,卻占了‘仁孝’之名的五皇子。”
嗡——
楚昭寧的腦子徹底空了。
她想起來了!上一世最後,太子跟三皇子鬥得兩敗俱傷,一個被廢,一個被圈禁。就在所有人以為皇位將空懸時,太後以雷霆之勢,將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五皇子迎回宮中,扶上寶座!
原來如此!
一切,從那時便已開始!
太後纔是那個下棋的人!
“那上一世……我……”楚昭寧聲音有些抖,“我被賜死,是不是也和……”
“是。”
蕭珩打斷她,眼神裡第一次帶上絲憐憫。
“你以為你隻是個不得寵的側妃。可在太後眼裡,你是睿親王的血脈,是那個她嫉妒了一輩子的女人的女兒,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的一種挑釁。更何況,你還頂著楚家嫡女的名頭,背後是手握兵權的鎮遠將軍府。把你這樣一個不確定的人放在三皇子身邊,就像是在她清洗朝堂的計劃裡,埋下一顆她無法掌控的炸彈。”
“所以,你必須死。”
字字如刀,紮在楚昭寧心上。
她終於明白。
她上一世的死,根本不是什麼後宅爭鬥的犧牲品。她因為自己的身份,因為擋了太後的路,才被當成一枚廢棋,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她以為的家仇,原來隻是冰山一角。在那之下,是滔天的恨意跟足以顛覆皇權的陰謀!
楚昭寧慢慢攥緊了拳,指甲深陷掌心,一陣尖銳刺痛。
她不能再這麼等下去。
她不能再被動等仇人找上門,再等蕭珩把碾碎的情報喂到嘴邊。
她要主動出擊。
她要親自將那些藏在暗處的線索,一條條挖出來!
“我要查。”
她抬頭,看向蕭珩,眼中的迷茫震驚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跟冰冷。
“我要知道,當年我母親的死,除了太後,還有誰參與其中。我要知道,這十幾年,太後是如何一步步佈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我要她所有的秘密跟罪證!”
她不再是一個隻為自己複仇的孤女,她要為她的父母,為那個被竊取的人生,討回一個公道!
蕭珩看著她眼中重燃的鬥誌,看著那張被仇恨覺悟淬鍊得越發奪目的臉,他知道,這隻涅槃的鳳凰,終於要張開她真正的羽翼。
他緩緩點頭,應了她的請求。同時,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你在接近危險。”
“那不隻是一段塵封的往事,那是個能吞噬一切的旋渦,而太後,就是旋渦裡最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