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病,來的快,去的也快。
就好像要把她重生以來,心裡頭攢著的所有晦暗,都藉著那場高燒一把火燒個乾淨。
病好了之後的楚昭寧,眼神比什麼時候都來的清明,堅定。
她知道,時候到了。
午後的太陽光,從窗格裡漏進來,在書桌上灑下一塊塊亮斑。
楚昭寧自己動手磨墨,墨錠在硯台裡一圈圈的轉。
她鋪開一張好宣紙,提起了筆,手腕懸在半空,但冇馬上落下去。
腦子裡,不受控製的閃過一幕幕畫麵。
是母親王氏那張假慈悲的臉,看似和善,實則是冷冰冰的假麵。
是她楚父那句“為了家族,你就犧牲一下”。
是她那個庶妹楚昭荷,那雙眼睛裡全是嫉妒跟算計。
還有她祖母,最後那一聲為了家族利益,還是偏了心的歎氣。
這些畫麵,以前就像刻在骨頭裡的鎖鏈,讓她痛,讓她恨,讓她做了無數噩夢都掙不脫。
可現在,她再回想這些,心裡頭就隻剩下一片平靜。
筆尖總算是落了下去。
一筆一劃,寫的很用力,帶著一股子要斬斷過往的狠勁兒。
她冇寫太多,就那麼幾句話,可每個字都像帶著血,每句話都往人心窩子裡捅。
“楚氏昭寧已死,世間唯有林寧,與楚家再無瓜葛。生不相見,死不相認。恩斷,義絕。”
寫完最後一個“絕”字,她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慢悠悠的放下了筆。
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蕭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那兒了。
他冇看那信,眼睛就隻是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藏著一點不那麼容易被髮現的擔心。
“真的不後悔?”他問,聲音比平時要啞了點。
楚昭寧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她看到了他眼睛最深處的東西,那是一種超過了盟友關係的關心。
她慢慢的,扯出了一個很淡很淡,但絕對是發自真心的笑。
“從來冇這麼確定過。”
蕭珩冇再說話,就走上前,拿起那封墨跡還冇乾透的斷絕書,很仔細的吹乾,然後塞進信封,用火漆封死了口。
“我派人去送。”他說。
半個時辰後,這封信就被送到了正一片愁雲慘霧的將軍府。
那時候,楚威正為了軍餉的案子被禦史台的人盯著,頭都快炸了,正在書房裡大發脾氣。
管家哆哆嗦嗦的把信遞上來。
他一看見信封上那熟悉的,但又帶著刺骨寒意的字,心裡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拆開信,就掃了一眼,呼吸都停了。
“生不相見,死不相認恩斷,義絕”
他翻來覆去的唸叨著這幾個字,好像要把它們嚼爛了嚥下去。
跟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猛的就衝上了頭。
“反了!真是反了!!!”
他猛的把信紙拍在桌上,下一秒又跟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似的,一屁股癱坐在椅子裡。
同時,裡屋養病的王氏也聽到了動靜。
她掙紮的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搶過下人手裡的信,當看到“楚氏昭寧已死”那句話,她先是狂喜大笑,緊接著隻覺眼前一黑,什麼聲音,什麼畫麵,全都消失了。
“啊——!!!”
一聲尖叫慘的要命,響徹整個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