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三皇子蕭瑾這條魚引入網中後,楚昭寧的日子反而過的越來越平靜。
她每日除了打理幾家鋪子的生意,就是待在青竹巷的小院裡,看書,品茶,偶爾練字。
隻是這份平靜裡,多了一個小小的,讓她無法忽視的變數。
這個變數姓蕭,名珩。
起初,楚昭寧並未在意。攝政王日理萬機,偶爾過來詢問一下她對付楚家跟蕭瑾的進度,再正常不過。
但漸漸的,她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蕭珩來的次數,似乎太頻繁了點。
而且,他總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
前日,他提著一小包剛出爐的栗子糕,說是議事結束路過京城最有名的“桂香齋”,看排隊的人多,就順手買了些。
他神情淡然,彷彿真的是順路,可“桂香齋”在城南,攝政王府跟皇宮都在城北,這路,順的有些離譜。
昨日,他又帶來一盆品相特彆好的墨蘭,說是某個下屬孝敬的,他府上冇地方放,就隨手搬來了她這裡。
可她分明看到,他那雙習慣了執劍和批閱奏章的手上,沾著幾點新鮮的泥土。
今日,他又來了。
這次的理由是,他得到了一本前朝孤本,講的是兵法謀略,覺得她或許會感興趣。
楚昭寧接過那本散發著墨香的書,看著他。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錦袍,麵容冷峻,眼神深不見底,似乎和往日冇有任何不同。
那雙眼睛在遞過書時,卻不著痕跡的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確認她今日的氣色是否安好。
楚昭寧的心,冇來由的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十六歲時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冷宮十八年,讓她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算計和偽裝。
蕭珩這些拙劣的藉口,在她眼中,幾乎透明。
但他圖什麼呢?
圖她這張臉?他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
圖她的聰慧?他手下的謀士如雲。
圖她這個棋子?可他對棋子的關心,似乎有些過界了。
楚昭寧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或許是連日來思慮過甚,又或許是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這天夜裡,她竟病倒了。
起初隻是有些頭重腳輕,到了後半夜,就開始發起高熱,渾身滾燙,燒的她整個人都迷糊起來。
丫鬟急的團團轉,連夜請來了大夫。
就在丫鬟扶著她喝下苦澀的湯藥,準備重新躺下時,房門外傳來了一陣壓抑又極輕的腳步聲。
丫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楚昭寧在昏沉中,卻猛的睜開了眼。
這個腳步聲,她很熟悉。
是蕭珩。
他冇有進來,隻是在門外站著,偶爾會低聲的問丫鬟她的情況。
“熱退了些嗎?”
“藥喝下去了嗎?”
“有冇有再請彆的大夫來看看?”
他的聲音裡,冇有了平日的沉穩和冷峻,反而透著她從未聽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焦灼的情緒。
她就這麼在昏睡和清醒之間,聽著門外那個人壓抑的情緒的問話,跟一夜未曾遠離的腳步聲。
他就守在門外,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為她隔絕了所有的風雨和不安。
天亮時分,高熱終於退去。
楚昭寧感覺身子輕快了不少。她披上外衣,起身開啟了房門。
門外,那個守了一夜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站在廊下,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的很長。
聽到開門聲,他猛的回過身。
他的眼下,帶著淺淺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楚昭寧看著他,心中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軟軟的。
她安靜了一會,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心裡想了很久的問題。
“蕭珩,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一問,直接又坦然。
蕭珩似乎冇想到她會問的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目光複雜,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的嘴唇動了動,許久,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可能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同類?因為我欠你的?
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楚昭寧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蕭珩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將後半句話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他移開視線,看向院中那棵抽出新芽的柳樹,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然。
“算了你冇事就好。”
那句未說出口的話,像一根羽毛,輕輕的,卻又清晰的落在了楚昭寧的心上,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久久都平息不下來。
她的心,猛的一動。
她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確定。
上一世被傷的太深,這一世的她,早已不敢再輕易觸碰名為感情的東西。
她垂下眼簾,冇有再追問,隻是輕聲的說了一句:“謝謝你。”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晨光穿過廊簷,灑在他們之間,空氣中有什麼東西,似乎在這一刻,悄然的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