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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城以北三十裡,荒無人煙。
火山礦洞的入口藏在一片赭紅色的亂石坡後麵,洞口被瘋長的荊棘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係統標記了精確位置,尋常人就算從旁邊走過也發現不了。我用青蓮地心火燒開擋路的植被,露出一個約一人高的洞口,裡麵湧出一股乾燥而熾熱的氣流,帶著濃烈的硫磺味。
廢棄至少十年了。洞壁上的礦脈痕跡已經被人挖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暗紅色的岩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礦工鑿刻的痕跡。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空氣中的火屬效能量也越濃鬱。丹田中的青蓮地心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跳動了一下,傳來一絲渴望的情緒。
異火有靈。雖然幼生期的青蓮地心火靈智未開,但已經具備了最基礎的本能——對火焰的吞噬**。
“係統,還有多遠?”
“地心火脈餘燼位於礦洞最深處,直線距離約三百米。前方五十米處有岔路口,走左邊。”
我按照指引左轉,沿著一條向下傾斜的礦道繼續深入。礦道越來越窄,從最初的兩人並行變成隻能側身通過。岩壁的溫度也越來越高,隔著衣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普通人走到這裡早就被烤得脫水昏厥了。好在我有異火護體,這點溫度對我來說不過是春風拂麵。
礦道的儘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不大,約莫三十平方米,穹頂上垂掛著鐘乳石,地麵上則是一汪暗紅色的岩漿池。岩漿已經半凝固,表麵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硬殼,但硬殼的裂縫中仍然能看到下麵緩緩流動的熾熱岩漿,每一次湧動都會溢位一股精純的火屬效能量。
地心火脈的餘燼。雖然遠不及真正的異火,但比二階獸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係統,簽到。”
“簽到廢棄火山礦洞·地心火脈……簽到成功。獲得獎勵:控火技巧《分焰訣》(玄階中級),可提升宿主對火焰的精細控製能力。”
一股資訊湧入腦海。《分焰訣》不是什麼高深的功法,而是一套極為實用的控火技巧,講的是如何將一縷火焰分化成多股、如何控製每一股的形態和溫度、如何讓火焰在脫離手掌後依然保持穩定的輸出。對煉藥師來說,這套技巧的價值甚至超過一些地階鬥技——因為控火的精細程度,直接決定了煉藥的成功率和丹藥品質。
我閉眼消化了片刻,然後睜開眼,伸出右手。青蓮地心火從掌心跳出,按照《分焰訣》的法門,意念一動,火焰分裂成三股,三股又分裂成九股,九道深青色的火苗在我的五指間靈活穿梭,如同九條溫順的火蛇。
收。九道火苗重新合而為一。
我滿意地點點頭。有了《分焰訣》,之前那種分心五用的極限操作,現在至少能提升到八用甚至十用。這意味著煉藥效率還能再翻一倍。
“接下來,吞噬地心火脈餘燼。”
我走到岩漿池邊,盤膝坐下。右手探出,五指虛抓,青蓮地心火從掌心湧出,化作一條深青色的火蛇探入岩漿池的裂縫之中。火蛇與岩漿接觸的瞬間,池中湧出大量暗紅色的火屬效能量,沿著火蛇的軀乾向上湧來,彙入青蓮地心火之中。
吞噬開始了。
青蓮地心火的顏色在吞噬過程中緩慢地發生著變化——深青之中漸漸滲入一絲暗紅,像是一滴血落入青色的湖水中,緩緩擴散開來。火焰的溫度也在攀升,從最初的內斂灼熱變得越發張揚,火苗跳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偶爾濺出的火星落在地麵上,竟將堅硬的岩石燒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丹田中的氣旋也隨之加速旋轉。地心火脈的能量不僅滋養著異火,也在淬鍊著我的鬥氣。五星鬥者巔峰的瓶頸在火屬效能量的不斷沖刷下,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岩漿池中的暗紅色漸漸褪去,那層半凝固的硬殼徹底變成了灰黑色,失去了最後一點溫度。地心火脈的餘燼被吞噬殆儘。
我收回青蓮地心火,低頭看去。掌心中的火焰比之前壯大了整整一圈,顏色從深青變成了青紅交織,像是青蓮之中開出了一朵紅蓮。溫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五成,火焰跳動的節奏也更加有力。
“青蓮地心火成長度:18%(原12% 6%)。當前仍處於幼生期,距離成長期尚需積累。”
係統說得保守了,實際提升是6%,比預估的8%少了兩個點。大概是這處地心火脈廢棄太久,能量散逸得厲害。不過6%也不錯了,至少讓我看到了異火成長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丹田中的氣旋猛然一震。
五星鬥者巔峰的瓶頸在地心火脈能量最後的衝擊下,終於徹底碎裂。氣旋的體積冇有變大,反而微微收縮了一圈,但旋轉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其中蘊含的鬥氣變得更加凝實厚重。
六星鬥者。
我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握了握拳頭。從穿越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個多月,從鬥之氣三段到六星鬥者。這種速度放在整個加瑪帝國都是駭人聽聞的,但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
薛厲是大鬥師。大鬥師和鬥者之間,還隔著一個完整的鬥師境界。
我必須在薛厲殺上門之前,至少突破到鬥師。
走出礦洞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我在礦洞中待了整整一夜。遠處黑岩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中最高大的建築——煉藥師公會的三層石樓,頂端的丹藥徽章反射著第一縷晨光。
我冇有立刻回城,而是找了一塊平坦的岩石坐下,從係統空間中取出了那枚大境界突破卡。
這是越階擊殺韓老鬼時係統獎勵的東西。描述很簡單:限鬥師以下使用,使用後可直接突破至鬥師境界。但後麵還有一行小字——建議宿主在九星鬥者時使用,效果最大化。若在六星鬥者時提前使用,雖能突破至鬥師,但會導致根基不穩,後續修煉速度下降約30%。
30%。這個代價太大了。鬥氣修煉如同蓋樓,根基不牢,樓蓋得越高越危險。蕭炎當年為什麼能在同階中無敵?就是因為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紮實,從鬥者到鬥帝,每一個境界的根基都牢固得令人髮指。
我收起突破卡。
還有兩天。兩天之內從六星鬥者突破到鬥師,正常修煉絕無可能。但如果有足夠多的火屬效能量供青蓮地心火吞噬,讓異火成長的同時反哺鬥氣,未必冇有機會。
“係統,黑岩城附近還有冇有其他火屬效能量源?”
“掃描完成。方圓百裡內無其他火脈或獸火存在。但檢測到黑岩城煉藥師公會地下,有一處人工建造的火室,其內封存有一朵三階獸火——紫心炎。用途:供公會煉藥師考覈之用。”
三階獸火,紫心炎。比地心火脈餘燼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如果能吞噬它,青蓮地心火的成長度至少能躍升一大截,連帶著我的修為也能再衝幾星。
問題是,那是煉藥師公會的財產,不是野外無主之物。
“公會那間火室,什麼級彆的煉藥師可以進入?”
“三品及以上。或經公會會長特批。”
三品煉藥師。我低頭看了看胸口的一品青銅徽章。差著兩個品階。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朝黑岩城的方向走去。
煉藥師公會,一樓接待大廳。
灰袍老者——我後來知道他的名字叫顧老,是黑岩城公會的副會長兼接待執事——正趴在櫃檯上打盹。清晨的公會冷冷清清,除了他之外冇有第二個人。
我敲了敲櫃檯。
顧老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蘇塵?你不是在鐵劍傭兵團閉關煉藥嗎?怎麼一大早就跑來了?”
“顧老,我想問一件事。公會地下的火室裡,是不是有一朵三階獸火,紫心炎?”
顧老的睡意瞬間消失。他眯起眼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黑岩城這種規模的煉藥師公會,如果冇有一朵獸火坐鎮供煉藥師考覈之用,說不過去。而三階獸火是最合適的——太低了冇價值,太高了控製不住。”
顧老沉默了幾息,緩緩點頭:“確實有一朵紫心炎。那是公會上一任會長從中州帶回來的,封在地下火室中已有三十年。隻有三品以上的煉藥師才能申請使用。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借用一次。”
“你才一品。”
“所以我來問問,有冇有例外的可能。”
顧老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蘇塵,老夫跟你說實話。紫心炎不是不能借給低品階的煉藥師,但有一個前提——你能控製得住。三階獸火的溫度比普通鬥氣火焰高出數倍不止,冇有足夠的靈魂力量和控火功底,彆說用來煉藥,靠近它都會被燒成重傷。公會不會讓一個冇有把握的年輕煉藥師去冒這個險。”
我伸出右手。意念一動,青紅交織的青蓮地心火從掌心跳出,安靜地燃燒著。火苗被我壓製在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恐怖溫度,讓顧老的眼神瞬間變了。
“這是……”他霍然站起,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我掌心的火焰,“青色的火焰……地心之火的氣息……這是異火?!你果然有異火!”
“青蓮地心火,幼生期。”我冇有隱瞞。異火的事薛厲已經知道了,多一個顧老知道也無所謂。相反,讓煉藥師公會知道我有異火,反而可能成為我的助力——冇有任何一個煉藥師公會會對一個擁有異火的年輕煉藥師無動於衷。
顧老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激動。他繞出櫃檯,湊到近前仔細端詳著那朵青紅色的火焰,眼中滿是驚歎與羨慕。
“老夫煉藥四十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異火……果然是天地奇物,氣象非凡。”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蘇塵,你想借用紫心炎,不是為了煉藥吧?”
“是。”
“吞噬?”
“是。”
顧老沉默了很長時間。大廳裡安靜得隻剩下青蓮地心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紫心炎是公會的財產,”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老夫雖然是副會長,但也冇有權力將它送給你吞噬。這是壞了公會的規矩。”
我正要說話,他抬起手製止了我。
“但是,”顧老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公會的規矩裡有一條——如果一位煉藥師能為公會做出足夠重大的貢獻,可以申請特殊獎勵。這個獎勵,可以是丹藥,可以是藥方,也可以是……一次使用紫心炎的機會。”
“什麼樣的貢獻?”
“黑岩城公會已經三年冇有三品煉藥師坐鎮了。老夫卡在二品巔峰整整五年,始終無法突破。如果你能幫老夫煉出一枚三品丹藥——不需要你親自煉製,隻需要你用異火輔助老夫,提供足夠穩定和高溫的火焰——老夫就有可能突破三品。到那時,老夫以新任三品煉藥師的身份向公會申請,將紫心炎作為對你的獎勵,名正言順。”
我看著顧老,他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渴望。五年卡在瓶頸,對一個煉藥師來說是何等的煎熬。他幫我不是因為什麼惜才之心,而是因為我手中的異火,是他突破三品的唯一希望。
但這又如何?各取所需罷了。
“什麼丹藥?”
“三品丹藥,破障丹。老夫已經收集齊了藥材,也背熟了丹方。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份足夠強大的火焰來熔鍊其中一味主藥——鐵骨藤。老夫的鬥氣火焰溫度不夠,每次熔鍊到一半火焰就支撐不住了。你的異火,正好。”
“什麼時候?”
“現在。藥材老夫隨身帶著。”
顧老從納戒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盒,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五份藥材。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株通體漆黑、硬如鐵石的藤蔓狀藥材,遞到我麵前。
“這就是鐵骨藤。三品藥材中最難熔鍊的一種,需要在極高溫度下持續灼燒一刻鐘,才能將外麵的鐵質表皮燒裂,取出內部的藥芯。老夫試過七次,全部失敗。”
我接過鐵骨藤,青蓮地心火從掌心升起,將藤蔓包裹其中。按照《分焰訣》的法門,我將火焰的溫度集中在藤蔓表麵薄薄一層,既不浪費能量,也不會燒燬內部的藥芯。
漆黑的藤蔓表皮在異火的灼燒下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開始毫無變化,大約三分鐘後,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微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乾涸的河床。又過了約五分鐘,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藤蔓表皮炸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乳白色的藥芯。
顧老的呼吸急促起來:“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老夫燒一刻鐘都燒不開的鐵骨藤,你的異火一盞茶就燒開了!”
他將藥芯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準備好的藥液中浸泡。然後抬頭看我,老眼中竟有了一絲濕意。
“蘇塵,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破障丹的煉製需要至少四個時辰,這四個時辰裡,你的異火不能斷,溫度不能有大的波動。你能撐住嗎?”
“能。”
四個時辰後。
當那枚龍眼大小、通體乳白帶金紋的丹藥從藥鼎中飛出,落入顧老掌中時,這位年過花甲的老煉藥師雙手捧著丹藥,老淚縱橫。
“三品……老夫終於是三品了……”
他捧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才小心翼翼地將破障丹收入玉瓶,然後轉過身,朝我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蘇塵小友,大恩不言謝。紫心炎的事,包在老夫身上。最遲明日,老夫便將一切手續辦妥。”
我扶起他:“顧老客氣了。各取所需而已。”
顧老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忽然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件事。血刀門的薛厲,昨日已經動身了。按腳程算,最遲後天傍晚就會抵達黑岩城。你……做好準備。”
“我知道。”
離開煉藥師公會時,天色已近正午。街道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我在公會門口站了片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請問,您是蘇塵蘇先生嗎?”
我轉過身。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站在我身後,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衣裙,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她的胸口彆著一枚和我一樣的青銅徽章——一品煉藥師。
“你是?”
少女微微欠身,聲音不大卻清晰:“我叫顧清,顧老是家祖。祖父讓我來請您,說有一件東西,您或許會感興趣。”
顧老的孫女?我打量了她一眼。十七八歲的一品煉藥師,這份天賦在黑岩城這種小地方已經算得上出類拔萃了。
“什麼東西?”
顧清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冇有人注意這邊,才低聲說出三個字。
“完整丹方。”
我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丹藥的丹方?”
顧清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我,聲音壓得更低了。
“三紋青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