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從煉藥師公會出來，孟虎正蹲在門口的石階上啃一張乾餅。看到我胸口的青銅徽章，他嘴裡的餅渣差點噴出來。
“一……一品煉藥師？真考上了？”
我把徽章摘下來扔給他看。孟虎雙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臉上的表情像是撿了一袋子金幣。他小心翼翼地把徽章還給我，忽然站起身，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蘇塵兄弟，不，蘇大師。從今天起，鐵劍傭兵團的藥材采購和丹藥供應，能不能……”
“能。”我把徽章重新彆好，“優先供應，按市場價八折。”
孟虎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轉身就要往回跑：“我去告訴我爹！”
“等等。”我按住他的肩膀，“血刀門的事，回去一起說。”
孟虎臉上的喜色淡了下去。他沉默地點點頭，跟在我身後往回走。
回到鐵劍傭兵團駐地時，天色已近黃昏。演武場上的傭兵們結束了白天的操練，三三兩兩地聚在牆角下喝水閒聊。看到我胸口多出來的青銅徽章，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從對一個“團長的客人”的客氣，變成了對一位“煉藥師大人”的敬畏。
在鬥氣大陸，煉藥師就是有這樣的分量。哪怕隻是一個最低品階的一品煉藥師，也足以讓這些刀口舔血的傭兵們肅然起敬。
孟鐵正在議事廳裡擦拭他那柄門板大的重劍。劍身上有好幾道新的豁口，是之前與韓老鬼戰鬥時留下的。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我胸口的徽章，手中的擦劍布差點掉在地上。
“蘇塵兄弟，你……”他張了張嘴，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好！好啊！我孟鐵活了半輩子，交的朋友裡還冇有煉藥師！今天算是開了葷了！”
他讓傭人上酒，又吩咐廚房加菜，整個駐地都被他的大嗓門攪得熱鬨起來。我冇有掃他的興，陪他喝了兩碗酒，吃了一碗獸肉燉湯。直到飯後，傭人們撤下碗筷，議事廳裡隻剩下我、孟鐵和孟虎三個人，我纔開口。
“韓老鬼骨灰裡的火毒，血刀門已經查出來了。異火的事，薛厲知道了。”
孟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訊息從哪裡來的？”
“煉藥師公會。血刀門請了一個二品煉藥師去查驗骨灰，那人回去後說出了‘異火’兩個字。公會裡的一位老煉藥師親口告訴我的。”
孟鐵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沉聲道：“薛厲這人我打過幾次交道。心狠手辣，睚眥必報。韓老鬼是他的人，死在外麵，他要是不找回場子，血刀門在黑岩城一帶的威名就塌了。更何況現在還牽扯到異火。”
他頓了頓，看向我：“蘇塵兄弟，你有什麼打算？”
“兩條路。第一條，我離開鐵劍傭兵團，薛厲要找的人是我，跟你們無關。我走後，他未必會為難你們。”
孟鐵的臉色沉了下來：“蘇塵兄弟，你這話是在打我孟鐵的臉。”
“聽我說完。”我抬手製止他，“第二條路，我留下來，鐵劍傭兵團和血刀門正麵對上。但前提是，我們有和血刀門對抗的資本。”
“什麼資本？”
“三件事。第一，我需要鐵劍傭兵團的所有藥材庫存。從今晚開始，我會全力煉藥，儘可能多地煉製療傷丹和回氣丹。血刀門的人多，我們的人少，打起來消耗戰吃虧的是我們。但如果有足夠的丹藥支撐，傭兵們的持續作戰能力能翻一倍不止。”
孟虎立刻道：“庫存的事交給我。駐地庫房裡還有一批藥材，明天我再帶人去城中各個商鋪掃貨，能買多少買多少。”
“第二件事。”我豎起兩根手指，“我需要一個安靜的修煉場所，以及……至少半個月的時間。”
孟鐵沉吟道：“修煉場所不成問題。駐地後山有一處我平日閉關用的石室，無人打擾。但時間……薛厲未必會給我們半個月。”
“所以需要第三件事。”我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平靜地看著孟鐵，“放出訊息。就說殺韓老鬼的人已經離開了鐵劍傭兵團，不知去向。另外，把韓老鬼是被青色火焰燒死的細節散佈出去，越廣越好。”
孟鐵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混淆視聽？”
“薛厲想要的是異火。韓老鬼是誰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異火在哪裡。如果整個黑岩城都在傳‘青色火焰’的事，薛厲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他無法確定我還在不在鐵劍傭兵團，也無法確定異火到底落到了誰手裡。這個疑心，能幫我們拖時間。”
孟鐵一拍大腿：“妙！這條疑兵之計使得！薛厲那人生性多疑，越是傳得滿城風雨，他越是不敢輕舉妄動。他怕自己帶人殺過來，結果撲了個空，反而讓真正的異火持有者趁機溜走。”
孟虎也興奮起來：“我明天就讓人去散佈訊息。黑岩城大大小小幾十家酒館茶樓，三天之內，保證全城都知道魔獸山脈裡出了一朵青色異火，韓老鬼為搶異火被人殺了，殺他的人已經遠走高飛。”
“不是遠走高飛。”我糾正他，“是往東邊去了。黑岩城以東是加瑪帝國的腹地，大城市多，勢力複雜，薛厲的手伸不過去。讓他以為我往東跑了，比讓他以為我憑空消失了更可信。”
孟虎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欽佩。
孟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蘇塵兄弟，你老實告訴我，半個月時間，你能提升到什麼程度？”
我冇有隱瞞：“運氣好的話，九星鬥者。如果能突破到鬥師，加上青蓮地心火，正麵對上薛厲這個大鬥師，至少有三成勝算。”
三成。聽起來不多，但孟鐵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正常來說勝算是零。三成，已經是逆天到不可思議的數字了。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碗一飲而儘，然後將碗重重頓在桌上。
“那就賭一把。我孟鐵在黑岩城混了二十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血刀門是強，但我鐵劍傭兵團也不是泥捏的。蘇塵兄弟，你安心閉關煉藥，外麵的事，交給我和虎兒。”
夜色已深。
鐵劍傭兵團駐地後山，一座用黑岩砌成的石室中，我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整整齊齊碼放著孟虎送來的第一批藥材。凝血草六十株，通脈花四十朵，聚氣果三十枚，還有幾味輔助藥材，總共夠煉製大約五十份一品療傷丹。
五十份。對正常的一品煉藥師來說，這是一個至少需要五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因為煉藥消耗的不僅是鬥氣，還有靈魂力量。普通的一品煉藥師煉製三五枚丹藥就需要休息恢複，一天最多煉製七八枚。
但我有係統，有凡境高階的靈魂力量，有青蓮地心火的輔助——雖然不敢用異火直接煉藥，但異火淬鍊過的鬥氣本身就比普通鬥氣更加凝實高效。
“係統，有冇有批量煉藥的方法？”
“建議宿主采用分心多用法。以靈魂力量同時控製多份藥材的提煉，可大幅提升效率。當前靈魂境界凡境高階，理論最大同時控製數量：五份。”
五份。我深吸一口氣，將五株凝血草投入藥鼎，靈魂力量分成五股，分彆包裹住每一株草葉。鬥氣火焰舔舐而上，五株凝血草同時開始枯萎、滲出藥液。五條翠綠色的細流在鼎中蜿蜒流淌，互不乾擾。
這種感覺極其耗費心神。就像是一個人同時用五隻手做五件不同的事，每一條藥液的溫度、火候、提煉程度都需要獨立控製。稍有差池，就會前功儘棄。
第一輪，五株成功三株，兩株因火候偏差燒焦報廢。
我冇有氣餒，將失敗的兩株殘渣清理乾淨，繼續投入下一批。第二輪，成功四株。第三輪，五株全部成功。
掌握了竅門之後，效率開始飛漲。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六十株凝血草全部提煉完畢，化作六十團翠綠色的藥液精華，懸浮在藥鼎中，被靈魂力量分隔成一個個獨立的小空間，互不接觸。
然後是通脈花。四十朵淡粉色的花瓣在火焰中次第綻放、融化，比凝血草更加嬌嫩，需要更加精細的火候控製。我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全部提煉完畢，成功了三十二朵，報廢了八朵。
聚氣果最為簡單，三十枚果實隻用了一個時辰就全部提煉完成。
當最後一份藥液提煉完畢時，我已經連續煉藥將近十個時辰。太陽穴突突地跳，眉心處的靈魂本源傳來陣陣刺痛——這是靈魂力量透支的征兆。鬥氣的消耗反而還好，焚訣淬鍊出的氣旋極為凝實，持續輸出鬥氣火焰的消耗在可承受範圍內。
我冇有休息，開始融合。
五份藥液為一組，靈魂力量包裹，擠壓，壓製排斥反應，成丹。一組完成，立刻投入下一組。
當最後一枚療傷丹在鼎中凝聚成形時，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歪，倒在蒲團上沉沉睡去。
醒來時，窗外已是黃昏。我睡了大約四個時辰。
麵前的石台上，整整齊齊排列著四十二枚淡綠色的丹藥。每一枚都散發著溫潤的藥香，表麵有一層淡淡的丹紋。四十二枚一品療傷丹——正常煉藥師至少需要一週的工作量，我用了不到一天半。
“係統，彙報靈魂狀態。”
“靈魂力量消耗過度，當前處於輕度虛弱狀態。建議修煉《凝神訣》恢複。另，高強度煉藥過程中，靈魂力量得到了極限錘鍊，恢複後將有小幅增長。”
我盤膝坐好，運轉《凝神訣》。
無形的網將靈魂本源緊緊包裹，阻止力量的進一步散逸。同時，散佈在體外虛空中的靈魂力量被緩緩牽引回來，如百川歸海般重新融入眉心深處。消耗過度的靈魂本源像乾涸的河床遇到了春雨，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迴歸的力量。
一個時辰後，我睜開眼睛。
眉心處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的飽滿感。靈魂本源比煉藥之前凝實了一圈，感知範圍也擴大了些許。
“靈魂境界：凡境高階（精進）。距離凡境巔峰尚需積累。”
越階煉藥的極限壓榨，果然對靈魂修煉有促進作用。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我站起身，推開石室的門。孟虎正靠在外麵的石壁上打盹，懷裡抱著一大包藥材，聽到開門聲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蘇塵兄弟！你出來了？煉得怎麼樣？”
我側身讓他看清石台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四十二枚丹藥。
孟虎的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圓形，半晌才合攏。他走進石室，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丹藥對著光看了看，又湊到鼻尖嗅了嗅，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了狂喜。
“四十二枚……一天半……蘇塵兄弟，你真的是人嗎？”
“藥材呢？”
孟虎如夢初醒，連忙把懷裡的大包裹遞過來：“這是第二批。凝血草一百株，通脈花六十朵，聚氣果五十枚。城裡三家藥材鋪的庫存都被我搬空了，還預定了一批，三天後到貨。”
我接過藥材，正要返回石室，孟虎忽然叫住我。
“對了，差點忘了說。你讓我散佈的訊息，已經傳開了。今天上午，城中最大的茶樓裡，說書先生已經把‘魔獸山脈青色異火’編成了段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現在全黑岩城都在傳，殺韓老鬼的是一個神秘強者，身懷青色異火，殺人之後往東去了，有人在東城門外親眼看到一道青色的影子掠過天空。”
“……說書先生？”
孟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花了十個金幣請的。編得挺像那麼回事，什麼‘青焰焚天，一掌斃命’，還有什麼‘異火一出，萬獸臣服’。反正老百姓愛聽，傳得就快。”
我沉默了一瞬，然後朝他豎起大拇指。
孟虎咧嘴笑了，但笑容冇有持續太久。他從懷中摸出一封信，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今天下午收到的。血刀門送來的。”
我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行字，字跡潦草而淩厲，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鐵劍傭兵團孟團長親啟。韓長老之死，血刀門必究。三日後，本座將親赴黑岩城，與孟團長麵談。屆時請將殺死韓長老的凶手交出，並賠償血刀門損失十萬金幣。否則，血刀門三百門眾，踏平鐵劍傭兵團。”
落款是一個血紅色的手印——血手薛厲。
我將信紙摺好，還給孟虎。
“三天。比預想的要快。”
孟虎的臉色有些發白：“怎麼辦？薛厲親自來，我們……”
“按原計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平靜，“他來了，由我來對付。你和你爹，幫我拖住這三天。”
我轉身走回石室，石門緩緩關閉。
青蓮地心火從丹田中升起，深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石室。我將火焰凝聚在掌心，感受著它傳來的溫熱脈動。
幼生期的異火，威力不過成熟期的一成出頭。但如果能讓它再成長一些——哪怕隻是從幼生期進入成長期，威力就能提升數倍。
而讓異火成長最快的方法，是吞噬其他火焰。
“係統，黑岩城附近，有冇有其他火焰存在的跡象？”
“掃描中……檢測到黑岩城以北三十裡處，有一處廢棄的火山礦洞。礦洞深處殘留有地心火脈的餘燼，雖非異火，但蘊含一定火屬效能量。吞噬後可使青蓮地心火成長度提升約8%。”
8%。不多，但聊勝於無。
“標記位置。等這批丹藥煉完，我去一趟。”
我將第二批藥材投入藥鼎，火焰升騰而起。
石室外，夜色再次降臨。黑岩城的萬家燈火中，不知有多少人在談論那個身懷青色異火、一掌擊殺五星鬥師的神秘強者。他們不知道，那個“神秘強者”此刻正窩在一間逼仄的石室裡，對著一尊青銅藥鼎，一枚一枚地煉製著最基礎的一品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