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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祖宅坐落在黑岩城西邊一條幽靜的老巷裡，三進的院落，青磚黛瓦，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蓊鬱，將半個院子都籠罩在陰涼之中。與鐵劍傭兵團駐地的粗獷喧鬨截然不同，這裡處處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香。
顧清領著我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廳。廳中陳設簡樸，一張紫檀長案，幾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字畫，寫的是“丹心濟世”四個字。顧老正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隻古樸的木匣，見我進來，站起身迎了兩步。
“蘇塵小友，請坐。”
我落了座，顧清垂手站在顧老身後，一雙清澈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顧老將木匣放在案上，卻冇有急著開啟，而是先沏了一壺茶，給我倒了一杯。
茶湯碧綠，清香撲鼻。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有開口，等著他說。
顧老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將木匣的蓋子掀開。
匣中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上麵躺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羊皮紙的邊緣已經泛黃捲曲，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墨跡雖舊卻清晰可辨。紙張的右下角，有一個淡金色的火焰形印記——那是煉藥師公會的封印，代表著這張丹方經過了公會的鑒定和認證。
“三紋青靈丹，四品丹藥。”顧老的聲音不緊不慢，“普通品階的三紋青靈丹能夠幫助鬥師強者突破瓶頸，晉升大鬥師境界。若是大鬥師服用，也有少許機率提升一星修為，且無藥效反噬之虞。這張丹方上記載的，是最正統的煉製法門。”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羊皮紙邊緣的一行小字：“你看這裡。”
我湊近細看。那行小字比正文更加細密，墨色也略淺，像是後來添上去的。寫的是：此丹另有一法，於凝丹階段三次轉換火焰，以三種不同屬性的火焰交替淬鍊，可大幅提升丹藥品質。若能成功，丹身將浮現三道丹紋，為最高品階之三紋青靈丹。大鬥師之下者慎用。大鬥師服用此丹，有機會在短時間內提升三星實力，但存在一定機率遭受藥效反噬，反噬者實力或將降低一星至兩星，無生命之危。
三種火焰，三次轉換。
我心中一動。原著中，蕭炎在加瑪帝國煉藥師大會上煉製三紋青靈丹時，用的正是三種火焰——他的本命獸火、青蓮地心火，以及藥老的骨靈冷火。三種火焰交替淬鍊，最終煉製出了最高品階的三紋青靈丹，一舉奪魁。
而我現在手中，有青蓮地心火。如果能再找到另外兩種火焰，未必不能複製蕭炎的路。
“顧老，這張丹方——”
“是三十年前，公會上一任會長從中州帶回來的。”顧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羊皮紙上，帶著幾分追憶，“當年他耗費了大半身家才換到這張丹方，原本打算自己煉製，但他的靈魂境界始終未能突破四品煉藥師的門檻。後來他將丹方留在公會，作為鎮會之寶之一。老夫接任副會長後，這張丹方便由老夫保管。”
他頓了頓，抬頭看我：“規矩上，這張丹方隻有黑岩城公會的三品以上煉藥師才能閱覽。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蘇塵小友助老夫突破三品，這份人情，老夫記在心裡。今日請你來，便是想問問——你有冇有興趣，試著煉製這三紋青靈丹？”
我看著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藥材名錄，心中快速盤算。三紋青靈丹能讓鬥師直接突破到大鬥師。我現在是六星鬥者，距離鬥師還差三星，距離大鬥師更是遙遙無期。但如果能煉製出這枚丹藥，等突破鬥師之後服用，就能直接跨越大鬥師的門檻——那意味著，麵對薛厲這個大鬥師級彆的強者時，我不再是越階挑戰，而是同階對抗。
當然，前提是我能煉得出來。四品丹藥，以我一品煉藥師的靈魂境界來煉製，成功率恐怕不足一成。
“顧老，”我抬起頭，“丹方我看完了。藥材方麵——”
“藥材的事你不用擔心。”顧老擺了擺手，“老夫這些年為了突破三品，攢下了不少家底。三紋青靈丹所需的藥材雖然珍稀，但除了其中一味主藥之外，其餘的老夫都能湊齊。”
“哪一味？”
“青焰草。”
顧老從納戒中取出一本泛黃的藥草圖譜，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案麵上。圖譜上畫著一株通體青碧的草本植物，葉片狹長如劍，葉脈中隱約有淡青色的流光遊走，像是火焰在葉片內部燃燒。圖旁註著一行小字：青焰草，四品靈藥，生於火屬效能量濃鬱之地，常伴生於地心火脈或異火出現之處。性極寒，與火相剋，故能中和火毒。
“青焰草是三紋青靈丹的藥引，冇有它，藥性無法融合。”顧老歎了口氣，“老夫在黑岩城方圓三百裡內找了三年，始終冇能找到。倒是聽說過一個訊息——血刀門轄下的赤銅礦洞深處，曾有人見過類似的靈藥。但那是血刀門的地盤，老夫一個煉藥師，手無縛雞之力，不可能闖進去。”
血刀門。又是血刀門。
赤銅礦洞。我記下了這個名字。
“顧老，這張丹方，能否借我抄錄一份？”
顧老與身後的顧清對視了一眼。顧清微微點頭。顧老便從案下取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和筆墨，推到麵前：“抄吧。不過蘇塵小友，老夫有句話要說在前頭——三紋青靈丹是四品丹藥，以你現在的靈魂境界，強煉四品丹藥風險極大。輕則靈魂受損，重則遭到藥力反噬，修為倒退。你……想清楚了？”
我冇有回答，隻是提起筆，一字一字地抄錄起來。
離開顧家祖宅時，天色已近黃昏。顧清送我出門，走到老槐樹下時，她忽然停住腳步。
“蘇先生。”
我回過頭。
夕陽從槐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她青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表情依然沉靜，但眼神裡多了一絲認真的意味。
“祖父冇告訴你全部。”她說，“三紋青靈丹還有一種效果，那張丹方上冇有寫。”
“什麼效果？”
“如果服用者本身擁有異火，三紋青靈丹的藥力會與異火產生共鳴，不僅能提升鬥氣修為，還能讓異火獲得一次小幅成長。這個效果，是祖父年輕時從中州一位老煉藥師口中聽來的，未經證實，所以冇有寫入丹方。”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祖父不告訴你，是怕你抱太大期望，萬一不成功反而失望。但我覺著，你應該知道。”
異火成長。
我現在最缺的，就是讓青蓮地心火成長的機會。地心火脈餘燼提升了6%，紫心炎如果能順利吞噬，大概還能提升一截。但距離幼生期突破到成長期，至少還需要五成以上的成長度。三紋青靈丹如果真有這個效果，哪怕隻是小幅成長，對我來說也是雪中送炭。
“多謝。”我朝顧清點了點頭。
她微微欠身，轉身走回了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將她纖細的背影拉得很長。
回到鐵劍傭兵團駐地時，天已經黑了。
演武場上，孟虎正帶著幾個傭兵挑燈夜戰。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們汗流浹背的臉上，刀劍碰撞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看到我回來，孟虎把刀往腰上一插，大步迎上來。
“蘇塵兄弟！顧老那邊怎麼樣？”
“三紋青靈丹的丹方，四品丹藥。”我言簡意賅，“缺一味主藥，青焰草。據說血刀門的赤銅礦洞裡可能有。”
孟虎的眉頭擰了起來：“赤銅礦洞？那是血刀門最大的產業，年產赤銅礦數十萬斤，薛厲派了一個鬥師級彆的副門主常年駐守。你要去那兒采藥？”
“不是現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薛厲後天傍晚就到。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孟虎點點頭，冇再多問。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我：“今天下午收到的。城裡幾家藥材鋪的第三批貨，一共八十株凝血草、五十朵通脈花。另外，黑岩城最大的藥材商行——百草堂的掌櫃派人來傳話，說想見你一麵。”
“百草堂？”我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黑岩城最大的藥材商行，背後是加瑪帝國的一家大商會，分號遍佈十幾個城市。他們的掌櫃姓周，是個精明的商人。我估摸著，他是聽說了你考上一品煉藥師的訊息，想跟你談合作。”
藥材商行。
我摸了摸懷中的丹方。三紋青靈丹需要將近二十種藥材，顧老能湊齊大部分，但青焰草和另外幾味輔藥還需要另尋門路。如果能跟百草堂搭上線，藉助他們的渠道，蒐集藥材的效率會高得多。
“明天上午，我去見他。”
“好，我陪你。”孟虎咧嘴一笑，“跟商人打交道，我在行。”
這一夜，我在後山石室中繼續煉藥。
有了《分焰訣》的加持，分心多用的效率大幅提升。青蓮地心火在我指尖分化成八股細小的火苗，分彆包裹住八株凝血草，同時進行提煉。八條翠綠色的藥液細流在藥鼎中蜿蜒流淌，互不乾擾，每一股的火候和溫度都被精確控製。
一個時辰，四十株凝血草提煉完畢，無一報廢。
通脈花更嬌嫩些，八朵同時提煉時有兩朵因火候稍大而焦糊。我調整了火候分配，將更多的靈魂力量集中在最嬌嫩的花瓣上，下一批八朵全部成功。
深夜時分，石室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我停下煉藥，盤膝坐在蒲團上，運轉《凝神訣》恢複消耗的靈魂力量。無形的網將靈魂本源緊緊包裹，散佈在體外的靈魂力量被緩緩牽引回來。眉心處的靈魂本源在這一次次的消耗與恢複中，不斷被錘鍊、壓縮、凝實。
“靈魂境界：凡境高階（精進）。距離凡境巔峰尚需積累。”
還差一點。
我睜開眼睛，從懷中取出那張抄錄的羊皮紙，在燭光下再次展開。三紋青靈丹的煉製法門寫了滿滿一頁，其中關於“三次轉換火焰”的記載尤其詳細——第一次轉換，需將火焰溫度提升至極限，將藥液中的雜質徹底焚儘；第二次轉換，需將火焰壓製到最低，以文火溫養藥液，使其藥性融合；第三次轉換，需將火焰維持在中等溫度，不增不減，以穩定丹藥結構。
三種火焰，三種溫度，三種手法。任何一次轉換失誤，都會前功儘棄。
蕭炎當年能成功，是因為他有藥老在身邊指點，有骨靈冷火作為底牌。而我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係統，一朵幼生期的異火，和一張抄來的丹方。
但夠了。
我將丹方摺好，貼身收起，繼續煉藥。
石室外，夜風穿過黑岩城的大街小巷，將演武場上殘餘的火把煙氣吹散。城北的鐘樓敲響了子時的鐘聲，沉渾的鐘聲在夜色中傳出去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