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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從黑暗中浮起，像溺水的人掙紮著露出水麵。
我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方粗木橫梁，上麵掛著幾串風乾的藥草，散發出淡淡的苦香味。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藥材、皮革和鐵鏽混合的味道——這是傭兵團駐地特有的氣息。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又試著深吸一口氣，胸口傳來鈍鈍的悶痛，但已經不是那種斷裂骨頭刺入內臟的劇痛了。肋骨被某種藥膏固定住，左肩的傷口也包紮得嚴嚴實實，透過繃帶能聞到一股清涼的藥味。
“醒了醒了！蘇塵兄弟醒了！”
孟虎的大嗓門在我耳邊炸開，震得我腦仁疼。我偏過頭，看到他一臉驚喜地湊在床邊，眼眶下麵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冇睡好。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孟虎豎起三根手指，“大夫說你斷了四根肋骨，左肩的肉都被抓爛了，失血過半。能活過來簡直是奇蹟。中間發了兩次高燒，我爹把他的那份退燒藥都讓給你了。”
三天。
我默默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丹田中，深青色的氣旋緩緩旋轉著，比昏迷前凝實了許多。五星鬥者巔峰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甚至隱隱有向六星邁進的趨勢。青蓮地心火安靜地伏在氣旋中央，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絲絲縷縷的溫熱從火焰中滲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緩慢修複著殘留的傷勢。
異火淬體。這是吞噬異火後附帶的被動效果，雖然比不上專門的療傷鬥技，但勝在持續不斷。按照這個恢複速度，最多再有兩天，我就能下地行走了。
“韓老鬼的屍體怎麼處理的？”
孟虎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燒了。青蓮地心火燒的。他體內還殘留著你的異火，人死了火焰也冇滅，從裡到外燒了半個時辰，最後隻剩一堆灰。三個黑衣護衛跑掉之後，我怕血刀門的人來報複，就讓人把灰也撒進魔獸山脈了，什麼痕跡都冇留。”
夠狠。也夠謹慎。我多看了孟虎一眼。這個在魔獸山脈裡被一頭二階烈焰豹逼得險死還生的鐵劍傭兵團少團長，處理起後事來倒是乾淨利落。
“我欠你一條命，蘇塵兄弟。”孟虎忽然正色道，聲音低沉下來，“不是魔獸山脈那一次。那一次你救我是恩，我記著。但這一次不一樣——你明明可以走的。石殿側麵的窟窿我後來進去看過，那條裂縫直通山體另一側。你要是從那裡走了，誰也不會知道，誰也不會攔你。可你從正門走出來了。”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
“你拿著我給你的令牌走出來，站在一個五星鬥師麵前，替我爹擋住了韓老鬼。這份情，我孟虎記一輩子。”
我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你給了我令牌，把我當朋友。”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孟虎張了張嘴，忽然笑了。笑著笑著，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朝我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蘇塵兄弟，從今往後，鐵劍傭兵團就是你的家。無論你什麼時候來，無論你遇到什麼事，鐵劍傭兵團三百號弟兄，刀山火海，跟你上。”
我冇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
在鬥氣大陸，孤身一人走不了太遠。蕭炎當年有天火尊者、藥老、小醫仙、美杜莎……每一個強者身後都站著一群人。我既然決定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必須建立自己的根基。鐵劍傭兵團雖然隻是黑岩城的一個二流勢力，但勝在知根知底，孟家父子的人品也經過了兩次生死考驗。
根基這種東西，不在乎大小，在乎靠不靠得住。
孟虎離開後，我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係統。
“係統，彙報當前狀態。”
一道光幕在腦海中展開：
【宿主：蘇塵】
【鬥氣修為：五星鬥者巔峰】
【靈魂境界：凡境高階】
【功法：焚訣殘篇（3\/3吞噬完成，可進化）、《凝神訣》（玄階高階）】
【鬥技：暗影步（玄階高階）、殘影訣（地階低階）】
【異火：青蓮地心火（幼生期，威力約為成熟期12%）】
【物品：漆黑戒指（封印中）、大境界突破卡×1】
【當前簽到地點冷卻：黑岩城（未簽到）】
焚訣殘篇的吞噬次數已經用完了。三次機會，一階獸火、二階獸火、青蓮地心火，全部吞噬完畢。殘篇的上限就是三種火焰，無法繼續通過吞噬火焰來進化功法。
但係統在“焚訣殘篇”後麵標註了三個字——可進化。
“係統，殘篇如何進化？”
“宿主需集齊三份焚訣殘篇。當前持有第一份（初本殘篇）。剩餘兩份的位置無法精確定位，需宿主在大陸上探索時觸發感應。當三份殘篇集齊後，可合成完整版焚訣，吞噬上限解除。”
果然。係統不會給一條死路。殘篇的設定就是為了讓宿主去尋找剩下的殘篇，而尋找的過程本身就是一條完整的成長線。鬥氣大陸這麼大，剩下兩份殘篇不知散落在何處——中州、丹塔、遠古八族、魂殿……有太多可能的地方。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提升實力。
韓老鬼的死瞞不了多久。三個黑衣護衛逃回了血刀門，用不了多久，血刀門就會知道是一個擁有異火的年輕鬥者殺了他們的外門長老。血刀門能派一個五星鬥師當外門長老，說明門內至少有大鬥師級彆的強者坐鎮，甚至可能有鬥靈。
我必須在那之前，擁有自保的能力。
“係統，在黑岩城簽到。”
“簽到黑岩城……簽到成功。獲得獎勵：療傷丹藥×3（三品複傷丹），可加速傷勢恢複。”
三枚乳白色的丹藥出現在係統空間中。三品複傷丹，雖然比不上之前在石殿密室裡得到的五品複骨續脈丹，但對鬥者級彆的修煉者來說已經足夠了。我取出一枚服下，藥力化開，溫熱的暖流沿著經脈擴散，斷裂的肋骨處傳來絲絲縷縷的酥麻感，癒合速度明顯加快。
“繼續。黑岩城有冇有其他可簽到的地點？”
“推薦簽到地點：黑岩城煉藥師公會。該地點靈氣濃度中等偏上，且有煉藥師長期煉藥留下的藥力殘留，簽到獎勵預計為丹藥類或藥方類物品。”
煉藥師公會。我心中一動。靈魂力量突破凡境高階後，我已經滿足了成為煉藥師的基本門檻。雖然還冇有係統地學習過煉藥術，但隻要有合適的藥方和足夠的材料，以凡境高階的靈魂感知力，煉製一些低品階的丹藥不成問題。
在鬥氣大陸，煉藥師是最尊貴的職業，冇有之一。一個一品煉藥師走到哪裡都會被人高看一眼，三品以上的煉藥師更是各大勢力爭相招攬的物件。蕭炎當年之所以能迅速崛起，一半靠焚訣和異火，另一半靠的就是煉藥師的身份帶來的資源和人脈。
這個簽到，必須去。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期間孟虎每天來看我三次，孟鐵來了一次。這位鐵劍傭兵團的團長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走路還有些跛，但精神頭極好，一進門就哈哈大笑。
“蘇塵小兄弟！老夫活了四十五年，冇見過你這麼猛的後生！五星鬥者殺五星鬥師，說出去都冇人信！”
他在床邊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酒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囊口遞給我：“喝一口？黑岩城最好的烈刀子酒，治傷有奇效。”
我接過酒囊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刺喉，入腹後化作一團烈火，燒得全身暖洋洋的。確實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孟團長，血刀門那邊有什麼動靜？”
孟鐵收起笑容，麵色變得凝重了些：“探子回報，三個黑衣護衛已經回到了血刀門。血刀門門主血手薛厲是大鬥師級彆的強者，具體幾星不清楚，但至少是三星以上。手下還有兩個鬥師級彆的副門主，外加七八個鬥者巔峰的執事。韓老鬼在血刀門裡隻排第四。”
大鬥師。鬥氣化鎧，離體成形，攻防能力比鬥師強出一大截。以我現在的實力，對上大鬥師，就算有青蓮地心火也毫無勝算。
“薛厲放出話來，說要查出是誰殺了韓老鬼，滅其滿門。”孟鐵冷笑一聲，“不過他也隻是說說。魔獸山脈裡死的修煉者多了去了，誰知道是誰殺的？三個黑衣護衛隻知道是一個會玩火的年輕鬥者，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黑岩城方圓千裡，會玩火的年輕鬥者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薛厲查去。”
話雖如此，但我知道這事瞞不了一輩子。異火的痕跡太獨特了。青蓮地心火灼燒過的傷口，稍微有點見識的煉藥師都能看出端倪。一旦血刀門請動了煉藥師來查驗韓老鬼的骨灰，異火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我必須在那之前，擁有讓血刀門不敢輕舉妄動的資本。
兩天後，我的傷勢恢複了七八成。斷裂的肋骨在複傷丹和異火淬體的雙重作用下已經基本癒合，左肩的傷口也結了痂。雖然還不能全力戰鬥，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
我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色衣袍，將漆黑戒指戴在右手，青蓮地心火收入丹田深處，推開了房門。
鐵劍傭兵團的駐地比我想象中要大。三進的院落，前院是演武場和議事廳，中院是傭兵們的住處，後院是孟家父子和核心成員的居所。我住的客房在後院東側，推開門就能看到演武場上幾十號傭兵在揮汗如雨地操練。
“蘇塵兄弟！”孟虎正站在演武場上指導一個年輕傭兵練刀，看到我出來，立刻小跑過來，“你怎麼下床了？傷還冇好利索吧？”
“差不多了。帶我去煉藥師公會。”
孟虎愣了一下：“你要找煉藥師？我們團裡就有常駐的一品煉藥師，雖然水平一般，但治個外傷什麼的冇問題——”
“不是找他治病。”我打斷他，“我要去測試煉藥師資格。”
孟虎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
“你……你還是煉藥師？”
“試試看。”
從鐵劍傭兵團駐地到煉藥師公會，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黑岩城不大，城牆是用當地出產的黑岩砌成的，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城因此得名。城中約有三四萬人口，大多是傭兵、商人、礦工及其家屬，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都帶著一股粗糲的江湖氣。
煉藥師公會坐落在城中心最繁華的街道上，是一座三層的石質建築，外牆上懸掛著一枚巨大的丹藥形徽章，隔著兩條街都能看到。大門敞開著，進出的多是衣著華貴之輩，與街上那些短打裝扮的傭兵形成鮮明對比。
孟虎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有些侷促地整了整衣襟：“我……我在這裡等你吧。這種地方，我進去渾身不自在。”
我冇勉強他，獨自邁步走進公會大門。
一樓的接待大廳寬敞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胸口彆著一枚青銅徽章——一品煉藥師。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樸素的黑色衣袍上掃過，語氣平淡：“做什麼的？”
“測試煉藥師資格。”
老者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大概是在評估我的年紀和修為，然後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張表格推過來：“填表。測試費一百金幣，先交錢。”
一百金幣。我身上一個銅板都冇有。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大手從我身後伸過來，將一張金票拍在櫃檯上。
孟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他身上還纏著繃帶，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僵硬，但咧嘴笑起來的模樣豪氣不減：“蘇塵小兄弟，這錢我來出。就當是鐵劍傭兵團的投資。你要是考上了，以後煉出來的丹藥優先賣給我們，如何？”
“……成交。”
填完表格，交完費用，老者領著我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安靜得多，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石室，門上刻著編號。老者推開三號石室的門，裡麵是一個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石台，石台上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銅藥鼎，旁邊整齊地碼放著幾份藥材。
“測試內容：一小時內，用這些藥材煉製一枚一品丹藥。品種不限，成丹即可。成功則授予一品煉藥師資格。失敗的話，測試費不退，下次再測需間隔一個月。”
老者說完就退出了房間，石門緩緩關閉。
我看著石台上的藥材，一共三份，分彆是凝血草、通脈花和聚氣果。這三樣藥材都是煉製療傷類丹藥的常見材料，搭配在一起可以煉製出最基礎的一品療傷丹。看來公會的測試並不刁難人，給的藥材都是最常見的，考的是煉藥師的基本功。
問題是我從來冇有煉過丹。
“係統，有冇有新手引導？”
“宿主首次煉藥，係統提供基礎教學輔助。建議按照以下步驟操作：第一步，以靈魂感知力探查藥材內部結構，確定精華分佈。第二步，以鬥氣催動藥鼎，控製火候將藥材逐一提煉。第三步，將提煉後的藥液按照一定比例融合，以靈魂力量引導成丹。”
聽起來簡單。
我深吸一口氣，凡境高階的靈魂感知力從眉心湧出，如水銀瀉地般滲入麵前的三份藥材之中。凝血草的纖維紋理、通脈花的花瓣層次、聚氣果的果肉密度……每一種藥材的內部結構都清晰地呈現在我的感知中，像是一幅精細入微的地圖。
這種感覺很奇妙。靈魂力量就像是第二雙眼睛，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我點燃藥鼎。冇有用青蓮地心火，而是用的普通鬥氣火焰。異火溫度太高，以我現在的控火能力，用它來煉一品丹藥，大概率會把藥材直接燒成灰。
第一份凝血草投入鼎中。鬥氣火焰舔舐著草葉，草葉在高溫下迅速枯萎捲曲，一滴滴翠綠色的藥液從葉片中滲出。我用靈魂力量包裹住這些藥液，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候，將它們與雜質分離開來。
三分鐘後，凝血草提煉完成。鼎中懸浮著一團綠豆大小的翠綠色藥液，晶瑩剔透。
第一株，成功。
通脈花。花瓣比草葉嬌嫩得多，火候稍大就會焦糊。我將火焰壓到最小，用餘溫慢慢烘烤。花瓣緩緩軟化，滲出淡粉色的汁液。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當我將最後一滴汁液與殘渣分離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聚氣果最為簡單，果肉厚實耐熱，提煉起來最快。
三份藥液提煉完畢，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融合。
我用靈魂力量包裹住三團藥液，緩緩將它們靠攏。翠綠色的凝血草藥液、淡粉色的通脈花汁液、乳白色的聚氣果藥液，三種不同屬性的藥力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藥液表麵劇烈翻湧，發出滋滋的聲響，隨時可能潰散。
我加大靈魂力量的壓製力度，強行將三團藥液擠壓在一起。凡境高階的靈魂力量在這一刻全部調動起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躁動的藥力死死按住。排斥反應持續了約半分鐘，終於漸漸平息。三種藥液開始相互滲透，顏色從三色混雜漸漸融合成一種溫潤的淺綠色。
成丹。
我撤去靈魂力量，藥液在表麵張力的作用下自動收縮成球形，在鼎中緩緩旋轉。又過了約十分鐘，丹藥表麵徹底凝固，一層淡淡的丹紋浮現出來。
一品療傷丹，成。
石門開啟，灰袍老者走進來，拿起丹藥端詳了幾息，又湊到鼻尖嗅了嗅。他的表情從不以為然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
“第一次煉製？”
“是。”
“提煉手法生疏，融合階段的火候把控有明顯瑕疵，丹藥表麵有三處細微的裂紋。但……確實是成功了。而且是在半個時辰之內。”老者放下丹藥，看向我的眼神變了，“你的靈魂感知力，是不是比同階修煉者強出一截？”
我冇有否認。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徽章遞給我：“一品煉藥師，考覈通過。蘇塵，老夫在黑岩城公會坐了十二年，見過不少年輕煉藥師。你的靈魂天賦……很強。如果你願意，老夫可以為你寫一封推薦信，去加瑪帝國聖城的總公會深造。”
我接過徽章，彆在胸口。
“多謝前輩好意。不過晚輩暫時冇有離開黑岩城的打算。”
老者也不勉強，點點頭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
“小兄弟，老夫多嘴問一句——韓老鬼骨灰裡殘留的青色火毒，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我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者的目光平靜，冇有質問的意思，反而帶著幾分善意。他擺了擺手：“彆緊張。老夫是煉藥師，不是血刀門的人。隻是提醒你一句，血刀門前天派人來公會請過一位二品煉藥師去查驗骨灰。那位煉藥師回來後說了一句——‘異火’。這兩個字，已經傳到薛厲耳朵裡了。”
“多謝前輩告知。”
老者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握著那枚青銅徽章，指尖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