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盤坐在岩石上,看似閉目調息,實則心神全在那邊。
聽著孫女偶爾低聲與蘇禦說笑,感受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讓他這孤寡老人渾身不自在的“青春氣息”,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麽算了。
“不行,得給這小子點顏色瞧瞧!不然還以為我獨孤博的孫女是那麽好惦記的?” 一個念頭在獨孤博心中盤旋,越來越清晰。
當然,他獨孤博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直接打殺後輩這種事他還做不出來。
但……教訓一下,順便看看這小子的成色,總可以吧?
雁雁看中的人,若是個銀樣鑞槍頭,連點風浪都經不起,那趁早滾蛋!
一個“絕妙”的主意,在獨孤博那充滿了各種奇毒詭計的腦海中成形。
他緩緩睜開眼,綠眸幽深,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正在小心為獨孤雁調整背後靠墊的蘇禦。
時機正好,蘇禦背對著他,全神貫注在獨孤雁身上。
周身魂力因持續輸出“生命禮讚”而略顯波動,正是防禦最鬆懈、感知也可能最遲鈍的時刻。
獨孤博枯瘦的右手食指,在寬大的袖袍掩蓋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彈。
動作輕盈得彷彿隻是拂去一粒塵埃,沒有帶起絲毫魂力波動,更無半點風聲毒氣。
隻有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幾乎完全透明、僅在他指尖殘留一絲微弱碧綠與灰白交織光澤的詭異氣息。
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穿透數丈空間,在蘇禦毫無所覺的情況下,自他後頸“風府穴”附近,一閃而沒,融入了他的體內。
這縷氣息,乃是獨孤博以自身精純毒功,融合了“碧磷七絕毒”的陰損侵蝕與“陰寒屍毒”的凍結死寂特性,精心調配出的複合奇毒。
毒性並非立即爆發致命,而是會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潛伏,緩慢滲透經脈,凍結氣血執行,侵蝕魂力根基。
中毒者初時隻會覺得微微發冷,魂力運轉稍滯。
但隨著時間推移,寒意會深入骨髓,經脈如被冰針穿刺,氣血凝滯痛苦,魂力流轉越發艱難。
且極難憑借自身魂力驅除,尋常解毒丹藥也難見大效。
其折磨心性、考驗意誌的效果,堪稱一流。
下毒完畢,獨孤博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與惡趣味,隨即又恢複那副古井無波的死寂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沙啞嗓音,不鹹不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蘇禦耳中:
“小子,看你照顧雁雁還算盡心。不過,老夫的孫女,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配得上的。”
蘇禦聞聲,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從容地將靠墊放好,這才轉過身,麵向獨孤博。
躬身道:“前輩所言極是。雁姐天資絕色,心性堅韌,晚輩不敢有絲毫怠慢褻瀆之心。” 蘇禦心中凜然,知道這位毒鬥羅恐怕要出招了。
獨孤博哼了一聲,綠眸盯著蘇禦,慢條斯理地道:“光說不練假把式。
雁雁此次受傷,雖有意外,但也說明你們這些小家夥,還差得遠。連自保尚且勉強,談何其他?”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冷了幾分,“小子,你既然有心,老夫便給你個機會。
若連……‘這點考驗’都扛不住,那日後也休要再接近雁雁,免得拖累於她。”
他刻意在“這點考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如毒蛇般在蘇禦身上掃過,彷彿要看他是否會露出懼色。
蘇禦心頭猛地一跳,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他麵色不變,依舊恭敬道:“不知前輩有何考驗?晚輩定當盡力。”
蘇禦暗自警惕,魂力默默流轉全身,仔細感知體內是否有異。
起初,並無任何異常。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不過三息,一股突如其來的、極其細微的寒意。
毫無征兆地從後頸背“風府穴”附近傳來,瞬間沿著脊椎向下蔓延!
這寒意並非體表之冷,而是直接作用於經脈、氣血、乃至靈魂深處!
彷彿有一根冰冷的細針,驟然刺入了溫熱的血流之中。
蘇禦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立刻意識到——中毒了!
而且是一種極其隱蔽、毒性詭異、發作迅速的奇毒!是獨孤博!就在剛才說話的時候,不,甚至可能更早!
他強忍著那迅速擴散的、如同要將血液骨髓都凍結的寒意。
以及隨之而來的、經脈被細微冰刺刮擦般的隱痛,努力維持著麵色平靜,但瞳孔深處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封號鬥羅的下毒手段,果然神鬼莫測!竟毫無察覺!
獨孤博將蘇禦那瞬間的顫抖和臉色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冷哼一聲:“察覺到了?倒也不算太遲鈍。”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綠眸中的幽光更盛,彷彿在欣賞獵物徒勞的掙紮。
他沒有點破,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蘇禦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考驗已經開始,小子,好好享受吧。若連這都扛不住,也配不上我孫女。
蘇禦讀懂了那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卻彷彿帶著細碎的冰渣,刺痛著氣管。
蘇禦知道,此刻任何驚慌、質問、求饒都毫無意義,反而會讓人看輕。
必須靠自己挺過去!
蘇禦不再看獨孤博,緩緩轉過身,重新麵向麵露疑惑的獨孤雁。
獨孤雁似乎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和瞬間蒼白的臉色,綠眸中流露出關切:“小禦,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雁姐。”蘇禦對她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盡管這個笑容因為隱忍痛苦而顯得有些僵硬。
“可能是有些累了,調息一下就好。” 蘇禦鬥邊說,邊自然而然地再次握住她的手。
但這次,他將“生命禮讚”的領域收束到極致,幾乎隻在自己體內流轉。
同時悄然調動魂力,嚐試包裹、探查、驅散那侵入體內的詭異寒毒。
然而,那寒毒異常頑固,彷彿擁有生命般,附著在經脈壁和氣血之中。
蘇禦的魂力稍一接觸,便感到一陣針刺般的劇痛,且驅散效果微乎其微。
寒意仍在緩慢而堅定地擴散,朝著心脈和丹田侵蝕而去。
考驗……這就是獨孤博的“考驗”嗎?蘇禦心中明鏡似的。
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教訓,更是一種試探,試探他的實力根基,試探他的心性意誌,試探他……是否有資格站在獨孤雁身邊。
蘇禦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全力運轉“生生訣”,調動磅礴氣血,抵禦寒毒侵蝕。
額角,因為痛苦和全力對抗,漸漸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那冷汗在滲出麵板的瞬間,竟隱隱帶上了一絲灰白之氣。
獨孤雁看著蘇禦突然入定,臉色蒼白,額頭冒汗,心中擔憂更甚。
她看向岩石上的爺爺,卻見獨孤博又閉上了眼睛,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山穀內,冰火兩儀眼依舊靜靜翻湧,映照著少年蒼白的臉和少女擔憂的眼。
一場無聲的、凶險的考驗,已然在蘇禦體內拉開序幕。
而這場考驗的結果,將直接關係到,他是否能在眼前這位以毒稱雄的封號鬥羅麵前,真正贏得一絲認可,乃至……生存下去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