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兩儀眼的靈氣滋養,輔以獨孤博的珍稀丹藥與蘇禦不眠不休的“生命禮讚”輔助,效果是驚人的。
僅僅過了一日,石台上獨孤雁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紅潤。
雖然依舊帶著病後的虛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氣已然消散,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
蘇禦盤膝坐在她身側,一手依舊輕輕握著她的手。
掌心“生命禮讚”的淡金色光芒如涓涓細流,溫和而持續地流淌進她的經脈。
蘇禦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著獨孤雁體內每一絲變化,小心地引導著冰火靈氣與藥力融合,修複著那些細微的損傷。
一夜未眠加上持續消耗,讓他眼中血絲更重,臉色也有些疲憊,但眼神卻明亮而專注。
突然,他握著的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蘇禦精神一振,立刻凝神看去。
隻見獨孤雁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隨即,那雙緊閉的、妖異而美麗的綠色眼眸,緩緩地、帶著一絲初醒的迷濛,睜了開來。
起初,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還未完全從昏迷中清醒,隻是無意識地望著頭頂被冰火光芒映照得瑰麗變幻的穹頂。
但很快,焦距凝聚,她似乎感應到了身側熟悉的氣息與掌心的溫暖,眼珠微微轉動,視線落在了蘇禦臉上。
四目相對。
蘇禦看到她醒來,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眼中湧起難以抑製的欣喜與如釋重負。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疲憊卻無比溫暖的笑容:“雁姐,你醒了。”
獨孤雁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密佈的血絲,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還有那笑容中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放鬆。
昏迷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撲向狼王的利爪,撕裂的劇痛,蘇禦驚怒的呼喊,還有昏迷前最後看到的,他向她衝來的身影。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溫暖、後怕、慶幸……種種情緒交織。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有些幹澀,隻發出一個微弱的氣音。
蘇禦立刻會意,鬆開一隻手,從旁邊準備好的玉瓶中倒出些許以靈泉化開的溫潤藥液,小心地遞到她唇邊。
獨孤雁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清涼甘甜的液體滋潤了幹涸的喉嚨,也讓她恢複了些許力氣。
“小……禦。”她終於能發出清晰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獨屬於她的那份沙啞與磁性,“你……一直在這兒?”
“嗯。”蘇禦輕輕點頭,用指腹拭去她唇角一點水漬,動作自然而輕柔,“感覺怎麽樣?還疼嗎?”
獨孤雁搖了搖頭,綠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融化,化作一池春水,蕩漾著令人心動的柔光。
她反手,輕輕握住了蘇禦想要收回的手,手指纖細冰涼,卻帶著堅定的力量。
“不疼了。”她低聲說,目光掃過他疲憊的臉,“倒是你,看起來比我還慘。傻瓜,也不知道休息。”
話語中是埋怨,語氣裏卻滿是心疼。
蘇禦笑了笑,沒說什麽,隻是任由她握著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不需要太多言語,劫後餘生的慶幸,彼此牽掛的心意。
以及在血火中悄然滋長、此刻再也無法壓抑的情愫,在交融的目光與相握的掌心中無聲流淌。
冰火兩儀眼瑰麗的光芒映在兩人身上,彷彿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朦朧而夢幻的光暈。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靜謐而溫馨的氣息,連那蒸騰的冰火靈氣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然而,這份靜謐與溫馨,落在不遠處那塊凸起岩石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將一切盡收“耳”底的某位封號鬥羅“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了。
獨孤博雖然閉著眼,但封號鬥羅級別的精神力何等強悍。
整個山穀內一草一木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更何況是近在咫尺的兩人?
蘇禦那小子溫柔的喂水動作,自家孫女那帶著心疼的埋怨,還有兩人那緊緊相握、彷彿再也分不開的手。
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讓他這老頭子極其不舒服的、甜得發膩的氣息……統統如同最清晰的畫麵,對映在他“心”中。
起初,聽到雁雁醒來,聲音雖然虛弱但並無大礙,他心中是鬆了口氣的。
甚至對蘇禦這小子不眠不休的照料,也生出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認可。
但緊接著,那對話,那眼神,那動作……
獨孤博那枯瘦的臉皮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胸口有點發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自家水靈靈、從小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小白菜,這才離開自己視線多久?
怎麽就被這頭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豬給盯上了?看那小子看雁雁的眼神!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還有雁雁,你那是什麽眼神?
啊?
平時對著爺爺不是橫眉冷對就是愛搭不理,怎麽對著這小子就溫柔得像水一樣?
還“傻瓜”?爺爺我當年為你試藥中毒疼得打滾的時候,怎麽沒聽你喊一聲“爺爺真辛苦”?
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是滋味。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混合著某種自家精心培育的絕世仙草即將被連盆端走的巨大失落感與危機感。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詭異的綠眸中,此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而是燃燒著兩團幽幽的、名為“不爽”與“惱怒”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泉眼邊那兩個“不知廉恥”緊握雙手、還在“眉來眼去”的小年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周圍的空氣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連冰火兩儀眼蒸騰的熱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咳!”
一聲幹澀、刻意加重、帶著明顯不悅的咳嗽聲,如同旱地驚雷,驟然在靜謐的山穀中炸響,瞬間打破了那旖旎溫馨的氣氛。
蘇禦和獨孤雁同時一驚,循聲望去,正好對上獨孤博那雙燃燒著幽幽綠火、寫滿了“老子很不高興”的眸子。
獨孤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有些心虛地鬆開了握著蘇禦的手。
但綠眸中卻並無太多懼意,反而帶著一絲嗔怪,小聲嘀咕道:“爺爺,你幹嘛呀,嚇我一跳。”
語氣是埋怨,卻帶著孫女對祖父獨有的親昵。
蘇禦則是心頭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了平日的沉靜,站起身,對獨孤博恭敬行禮:“前輩。”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獨孤博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不爽”,心中暗叫不好。
這位毒鬥羅前輩,看來不僅是用毒的行家,在“孫女保衛戰”上,也是位極其難纏的“對手”。
獨孤博冷哼一聲,沒理蘇禦,目光落在獨孤雁身上,硬邦邦地道:“醒了?感覺如何?” 語氣依舊幹澀,但細聽之下,關切之意還是有的。
“好多了,多虧爺爺的藥和蘇禦照顧。”獨孤雁倒是坦然,還特意提了蘇禦一句,目光掃過蘇禦時,眼中柔光一閃。
這一眼,又讓獨孤博心頭火起。
他狠狠瞪了蘇禦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小子,你給老夫等著!
袖袍一揮,獨孤博走到遠處岩石上坐下。
蘇禦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
心中卻明白,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了。
這位未來的“祖父大人”的考驗,恐怕才真正開始。
不過,看著獨孤雁恢複神采的綠眸和悄悄對他眨眼的調皮模樣,蘇禦心中卻是一片安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為了她,再難的關,也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