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城的風,嗚嚥了十數日,終於在某天清晨悄然轉柔,帶著深秋將盡的微涼。
蘇禦推開客棧房間的木窗,讓帶著清冽草木氣息的空氣湧入。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細密而流暢的脆響,如新竹拔節。
胸腹間那幾道最深的傷口,痂皮已自然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色澤略淺的皮肉,隻餘些許微癢。
體內因硬抗風影攻擊和自錘胸口造成的震蕩與暗傷,在持續服用鏡中血參、寧神花,輔以“生生訣”日夜不輟的溫養下,已然痊癒了**成。
更重要的是,魂力不僅完全恢複,更在這一次重傷後破而後立、充分吸收藥力與戰鬥感悟的過程中,水到渠成地突破,穩固在了十七級。
魂力在經脈中奔流,比之十六級時更加雄渾凝練,對天青藤的掌控也似乎更進了一分。
與風影那場近乎搏命的戰鬥,雖然凶險,卻像是一柄重錘,將他此前遊曆所得的戰鬥經驗、對武魂的理解、乃至心性意誌,都狠狠地錘煉鍛打了一番,去蕪存菁,沉澱為更堅實的根基。
“十七級了……”蘇禦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諾丁城的大致方位。“傷勢已無大礙,魂力再有突破,是時候梳理一下,決定下一步了。”
他盤膝坐回床上,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如同展開一幅無形的卷軸,將自離開天鬥城以來,遊曆近兩年間,所聽、所聞、所見關於“聖魂村唐三”的點點滴滴,以及自身對原著時間線的記憶,一一調取、排列、比對、分析。
零碎的畫麵與話語在意識中流淌:
楓葉城酒館,絡腮胡大漢漫不經心:“法斯諾行省…聖魂村…唐三,藍銀草,先天滿魂力…六歲吧…”
巴拉克城中,一個醉酒傭兵口沫橫飛:“諾丁城工讀生打架…有個用藍銀草的小子叫小三,身手邪性,會玩石頭子……”
疾風城養傷期間,他在客棧大堂用飯時,也曾聽南來北往的商旅提過一兩句:“諾丁學院有個大師,理論厲害,收了個怪徒弟,武魂不咋地,人倒是挺拚……”
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與記憶中的原著情節一一印證:
年齡:所有傳聞都指向“六歲”、“工讀生”,與自己目前基本吻合。唐三覺醒武魂是六歲,如今過去大半年,年齡對得上。
地點:聖魂村法斯諾行省諾丁城南→ 諾丁初級魂師學院。
情報完全吻合。
武魂與天賦:藍銀草,先天滿魂力。此乃唐三早期最顯著、也最易被傳開的標簽,無誤。
師承:大師玉小剛。此名在低階魂師中或許不顯,但在一些訊息靈通或對魂師理論有所涉獵的人群中,並非秘密。傳聞中“理論厲害的老師”特征吻合。
事件:工讀生與貴族學員衝突。這正是原著中唐三、小舞早期在諾丁學院的重要事件節點之一,時間也大致吻合。
細節補充:“身手邪性”、“會玩石頭子(暗器)”,這與唐三掌握唐門絕技的特征隱隱對應。
“沒錯,時間線完全對上了。”蘇禦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澈的光芒,“唐三此刻就在諾丁學院,跟隨大師學習,已獲取第一魂環,並與小舞相識,經曆了工讀生衝突。
按照原著,接下來幾年,他將在諾丁學院穩步成長,直到前往史萊克學院。”
所有外部情報與自身記憶交叉驗證,指向同一個清晰無誤的結論。
心中最後一絲因穿越可能帶來的時間錯位而產生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那麽,接下來,我該如何?”蘇禦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
直接前往諾丁城,接觸唐三?
這個念頭在巴拉克城時曾強烈湧現,但此刻,卻被他冷靜地壓了下去。
“現在的我,‘蘇青’,十七級魂力,在數座城市的大鬥魂場積累了些許名聲,但放在整個魂師界,依舊微不足道。
貿然前往諾丁城,以一個流浪魂師的身份,憑什麽去接近唐三?又憑什麽在唐吳存在下與唐三接觸。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腦海中浮現出那更為遙遠、卻也至關重要的目標——十萬年藍銀皇魂骨。
那是唐三母親阿銀留下的遺物,藏於瀑布之後,是唐三中期崛起的關鍵之一,也是他蘇禦未來計劃中不可或缺的至寶。
但獲取它的難度,堪稱地獄級別。
他知道大概在聖魂村附近瀑布,但具體需探查,更需要應對唐吳的守護,以及……如何在未來唐三前往獲取之前,先一步得手。
這需要周密的謀劃、足夠的實力、以及一個恰當的時機。
絕非現在莽撞接觸就能成事。
“我需要更靠近諾丁城,近距離觀察,熟悉時間線,為未來的行動收集第一手資訊。”
思路逐漸清晰。蘇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做出了決定:
前往諾丁城。但目標並非直接接觸唐三,而是——
第一,近距離觀察,實地驗證情報,熟悉環境。
第二,在諾丁城區域,繼續以“蘇青”之名鬥魂曆練,提高實戰能力。
第三,尋找合適時機,在諾丁城完成自身的一次重要突破,然後返回家族。
“就這麽辦。”蘇禦低聲自語,眼神堅定。計劃既定,心中的紛雜思緒頓時理順,彷彿撥雲見日。
他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行裝。
鏡中成熟的藥材已收獲一部分,妥善存放。
同源天青藤在靈泉畔靜靜生長,反哺著涓涓細流般的同源能量。
虛空鏡的空間穩固,靈土生機盎然。
是時候離開疾風城了。
他並未退房,而是留下房錢,在清晨薄霧未散時,悄然離開了客棧。
如同過去半年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除了那位始終如影隨形的守護者。
深秋的官道上,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天高雲淡,四野寥廓。
少年的身影在愈發蒼茫的秋色中,顯得孤單卻挺拔。
近大半年的遊曆,十幾座城市的輾轉,數十場戰鬥的洗禮,早已洗去了初離家門的稚嫩,鍛造出內斂的鋒芒與沉穩的心誌。
諾丁城,一個在原著中戲份不重,卻承載了天命之子最初足跡的地方。
如今,將迎來另一位穿越者的悄然到訪。
風暴或許尚未凝聚,但觀風者已至。
未來的波瀾,將在這座小城不起眼的角落,埋下最初的伏筆。
蘇禦的步伐不疾不徐,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此行諾丁,並非終點,而是另一段更為關鍵旅程的起點。
他將在那裏,為自己,也為那盤宏大的棋局,落下深思熟慮後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