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克行省東部的丘陵逐漸被甩在身後,地勢開始抬升,風也帶上了北方特有的凜冽。
蘇禦的目標是位於天鬥帝國中部偏北的疾風城。
此城靠近一片常年刮著怪異旋風的“風嘯峽穀”,以及城內盛產擅長風屬性武魂的魂師而聞名。
更重要的是,蘇禦在一處小鎮歇腳時,聽聞疾風城近期將舉辦一場小型的“風物交流會”,常有魂師攜帶各地稀奇藥材、礦物前來交易,這正契合他蒐集珍稀藥材種苗的計劃。
越是向北,草木越是稀疏,裸露的岩石增多。
遠遠地,便能望見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城牆似乎也帶著被風常年侵蝕的粗糲痕跡。
城市上空,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黑點盤旋——那並非飛鳥,而是某些風屬性魂師在練習飛行。
踏入疾風城,感受立刻不同。
風似乎無孔不入,在街道巷陌間穿梭嗚咽。
行人的衣物大多緊束,說話聲也下意識地提高,以壓過風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幹燥的、夾雜著沙土與某種銳利氣息的味道,那是濃鬱而活躍的風屬效能量。
在這裏,植物係魂師恐怕會感到些許不適,但蘇禦體內天青藤武魂傳來的並非抵觸,而是一種微弱的、對抗性的活躍,彷彿在適應這種環境。
照例尋了住處,略作打聽,便知疾風城大鬥魂場的風格——速度快、攻擊淩厲的戰鬥最受追捧,防禦係和控製係在這裏往往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贏得尊重。
這反而激起了蘇禦的鬥誌。
“速度型對手,正是我目前缺乏對戰經驗的型別。正好藉此機會,檢驗一下在巴拉克之後的成長,以及麵對極致速度時,天青藤的應對極限。”蘇禦心中思忖,走向鬥魂場。
疾風城大鬥魂場的建築風格也如其名,線條淩厲,多采用銳角設計,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巨鷹。
註冊時,負責登記的老者聽到他的武魂是天青藤,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植物控製係?小夥子,在這裏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風,可是無孔不入,也最擅長撕碎纏繞的。”
蘇禦謝過提醒,心中更添警惕。
等待匹配的時間不長。
當工作人員念出對手資訊時,周圍幾個同樣等待的魂師紛紛側目,露出同情或玩味的表情。
“‘蘇青’,十六級植物係控製型器魂師,對陣‘風影’,十八級獸武魂敏攻係戰魂師,二號分鬥魂場!”
十八級!又是越兩級,而且是疾風城最主流、也最難纏的敏攻係!蘇禦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起來。
踏入二號分鬥魂場,狂風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形成亂流,吹得人衣袂飛揚。
看台坐了**成觀眾,呼喊聲在風聲中顯得有些破碎。
對手“風影”已然站在場中。
那是一個身材頎長、麵容冷峻的青年,約莫十七八歲,一身青黑色勁裝,氣息飄忽。
他並未完全武魂附體,但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氣流,雙眼瞳孔隱約呈豎瞳狀,帶著捕食者的銳利。
武魂,疾風魔狼!
一種罕見的同時兼具速度、敏捷與一定強攻能力的變異獸武魂。
“雙方通名!”
“蘇青,十六級植物係控製型器魂師。”蘇禦這次報了真實等級,麵對如此對手,隱藏已無意義。
“風影,十八級獸武魂敏攻係戰魂師。”青年聲音冰冷,目光在蘇禦身上一掃,如同看待獵物。
“比賽開始!”
幾乎在裁判揮手的同時,風影動了!
沒有殘影,沒有預兆,整個人彷彿融入了場中的亂風,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尖銳的破空聲已從蘇禦左側襲來!
好快!蘇禦瞳孔驟縮,精神力催發到極致,才勉強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青影。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遵循戰鬥本能向右側急閃,同時天青藤自右手爆射而出,不是攻擊,而是如同鞭子般在身前半米處橫掃,構築一道脆弱的防線。
“嗤啦!”
青影與天青藤一觸即分。
蘇禦隻覺左臂一涼,衣袖已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迅速滲出。
而天青藤掃中的,隻是一縷殘留的風勁。
風影的真身,已出現在他右後方,一記淩厲的手刀帶著風刃般的銳氣,直劈脖頸!
蘇禦狼狽前撲,堪堪避過,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太快了!比巴拉克城的岩山快了何止一倍!
他的動態視覺和精神感知,竟然有些跟不上對方的速度!
天青藤的延伸和纏繞速度,在對方鬼魅般的突進麵前,顯得笨拙而遲緩。
“第一魂技,疾風幻影步!”風影冷喝,身上第一魂環閃亮。
他的身影驟然變得更加模糊,刹那間,場中彷彿同時出現了兩三個“風影”,從不同方向朝蘇禦襲來!
雖非真正的分身,但高速移動留下的視覺殘留,足以混淆感知。
蘇禦將天青藤舞得密不透風,深青色藤蔓在身周形成一團旋轉的防禦圈,暗紫紋路明滅不定,“噬魂纏繞”的特性全開,試圖以範圍性的精神幹擾和魂力吞噬領域來限製對方。
同時,他腳下步伐急變,將智林所授的一種基礎騰挪步法用到極限,在狹小空間內不斷進行小幅度的、無規律的閃避,絕不停留一處。
“啪啪啪!”藤蔓與風刃、拳腳交擊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蘇禦完全陷入了被動防禦,天青藤幾次試圖纏繞,都落空了,偶爾擦中,也被對方體表流轉的疾風魂力輕易彈開或掙脫。
“噬魂纏繞”的精神衝擊似乎對心誌堅定、速度奇快的風影效果也打了折扣,隻能造成極為短暫的微滯。
“不行!這樣下去魂力耗盡都摸不到他!”蘇禦心中焦急。
他身上已多了四五道傷口,雖然不深,但血流不止,動作開始受到影響。
魂力也在飛速消耗。
必須創造機會!哪怕隻有一瞬!
蘇禦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在又一次“風影”從正麵佯攻,實則真身從側後襲來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至極的決定——不躲不閃!
他猛然轉身,將後背空門完全賣給正麵佯攻的“幻影”,而將凝聚了剩餘近半魂力的天青藤,以一種近乎預判的方式,抽向側後方那模糊青影的必經之路!
不是纏繞,而是最直接的、灌注全力的抽擊!
同時,他左拳緊握,魂力與氣血奔湧,不理會臂上新添的傷口,狠狠一拳砸向自己的胸口!
“噗!”
側後方的風影沒料到蘇禦如此悍勇,竟敢以傷換傷。
他疾衝的身影與天青藤悍然對撞!
藤蔓應聲炸裂一小截,但強大的抽擊力和其中蘊含的“噬魂纏繞”精神衝擊,也讓他身形一滯,氣血翻騰,眼前微微一黑。
而蘇禦,後背結結實實捱了“幻影”一擊,同時自己錘擊胸口帶來的震蕩,讓他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出。
但他借著這股衝力,身形如炮彈般向前撲出,竟瞬間拉近了與剛剛受滯的、風影真身的距離!
“抓住你了!”蘇禦嘶吼,不顧七竅被震出的鮮血,右手剩下的大半截天青藤如同瘋長的荊棘,不再追求精準纏繞,而是猛地炸開,化為七八道稍細的藤蔓分支,鋪天蓋地般罩向身形微滯的風影!
暗紫紋路光芒熾烈到刺眼!“噬魂纏繞”的精神衝擊與魂力吞噬,開至最大功率,集中於一點爆發!
風影大驚,急欲抽身,但那一瞬的滯澀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成了致命破綻。
盡管他揮動風刃斬斷了數根藤蔓,仍有兩條刁鑽的藤蔓如同附骨之蛆,纏上了他的左小腿和右臂!
強大的束縛力、劇烈的精神眩暈、魂力飛速流失的感覺同時襲來!風影悶哼一聲,速度驟降。
“給我下來!”蘇禦雙目赤紅,全身力量爆發,猛地將藤蔓向自己方向一扯!
風影下盤不穩,被帶得一個趔趄。
蘇禦合身撲上,不顧對方揮舞的風刃在胸前、肩頭留下深深的傷口,右手鬆開藤蔓,化掌為拳,凝聚最後的氣力與魂力,一拳轟在風影腹部沒有風勁嚴密防護的軟肋!
“砰!”
風影身體劇震,雙眼暴突,一口鮮血噴出,體內魂力被“噬魂纏繞”幹擾得混亂不堪,再也提不起力氣。
纏繞其身的藤蔓猛然收緊,將他死死捆住,摔倒在地。
蘇禦也單膝跪地,用斷折近半的天青藤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染紅衣襟。
他死死盯著被藤蔓纏繞、掙紮無力的風影。
全場寂靜了一瞬,旋即爆發出驚人的喧嘩!
誰也沒想到,這場看似一麵倒的速度壓製戰,竟會以如此慘烈、兩敗俱傷的方式,被植物係魂師逆轉!
“……認……認輸……”風影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麵如白紙。
“勝者……蘇青!”裁判高聲宣佈,語氣中也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蘇禦搖搖晃晃地站起,收迴天青藤,甚至沒力氣向看台示意,便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步步挪向選手通道。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這一戰,勝了。
但贏的代價,慘重無比。
魂力徹底枯竭,身上大小傷口十餘處,內髒受震,沒有十天半月,恐怕難以恢複如初。這是他遊曆以來,受傷最重的一次。
在鬥魂場提供的簡陋治療室,由一位治療係大魂師進行了初步止血和傷口處理後,蘇禦被送到了附近一家客棧靜養。
智淵長老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客棧,為他護法,並留下了一些品質不錯的療傷藥。
接下的七八日,蘇禦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
每日運轉“生生訣”緩緩滋養經脈,服食鏡中出產的、藥效極強的血參片和寧神花瓣調理氣血、安撫精神。
得益於強悍的體魄根基和鏡中藥物的神效,恢複速度比預想的快。
傷口開始結痂,內傷也漸漸平複。
這一日,精神稍好,蘇禦推開客棧二樓房間的窗戶,想透透氣。
疾風城的風依舊不休,帶著涼意。
他漫無目的地望向樓下街道。正值午後,行人不多。
忽然,他的目光被街角一抹身影吸引。
那是一個約莫**歲的女孩,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裙裝,銀發如瀑,在風中微微飄拂。
她側對著客棧,看不清全貌,但側臉線條精緻,膚色雪白,氣質清冷得不似凡人。
她似乎對街邊一個賣風車的小攤產生了興趣,駐足觀看。
在她身旁,跟著一位穿著樸素、但氣息沉凝如淵的老嫗,默然垂手而立。
這女孩……蘇禦覺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標誌性的銀發和清冷氣質。腦海中迅速閃過原著人物。
葉泠泠? 九心海棠武魂的傳人?可她不是應該在數年後的天鬥皇家學院嗎?怎麽會出現在疾風城?年齡似乎也對得上……難道是她?
似乎感覺到樓上的目光,女孩微微側頭,向客棧方向瞥了一眼。
蘇禦立刻收回目光,側身隱到窗後。那驚鴻一瞥間,他彷彿看到了一雙澄澈卻平靜無波的紫色眼眸。
再探頭看去時,街角已空無一人,隻有那老嫗似乎朝客棧方向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隨即也消失在人流中。
“是她嗎?還是巧合?”蘇禦心中驚疑不定。
如果真是葉泠泠,她出現在疾風城是路過,還是別有原因?那位老嫗,恐怕是實力極強的守護者。
這個世界,果然臥虎藏龍。自己遊曆所遇,不過冰山一角。
他輕輕關上了窗戶,將風聲隔絕在外。胸前的傷口傳來隱隱刺痛,提醒著他與風影那一戰的凶險。
“速度……天青藤的短板,在真正的速度型魂師麵前,暴露無遺。‘噬魂纏繞’雖強,但打不中也是枉然。
必須想辦法彌補速度上的劣勢,無論是提升自身反應和移動速度,還是讓天青藤的出擊更快、更詭譎……”蘇禦倚在床頭,陷入沉思。
與風影一戰,雖然慘勝,但收獲極大,讓他看清了前路必須克服的障礙。
疾風城的風,依舊在窗外嗚咽。
而蘇禦心中的火焰,卻在傷痛與反思中,燃燒得更加熾烈。
變強之路,從無坦途。每一次受傷,每一次瀕臨絕境,都是蛻變的契機。
他摸了摸胸口結痂的傷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等傷再好些,便離開疾風城。
藥材蒐集的計劃不能停,鬥魂曆練也要繼續。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好好思考,如何讓手中的青藤,能追得上那無影的疾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