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城的輪廓在深秋午後的薄陽下逐漸清晰。
城牆不高,以灰白色的本地石材砌成,顯得樸實甚至有些簡陋,與巴拉克、疾風等城的雄偉迥異。
但城門口進出的行人車馬卻絡繹不絕,透著一種小城特有的、忙碌而踏實的生機。
空氣中飄散著熟食、柴煙、以及附近農田收獲後特有的幹燥禾稈氣味。
蘇禦站在城外不遠處的小丘上,靜靜眺望了片刻。
就是這裏了,原著故事開始的地方,天命之子唐三最初成長的舞台。
大半年的遊曆,十幾座城市的輾轉,最終將他引向了這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城。
他換下了遊曆時那身半舊的青衣,此刻穿著一身用料考究但款式簡潔的月白色綢緞長衫,外罩一件銀灰色繡暗紋的鬥篷,腳踏軟鹿皮靴。
頭發仔細梳理過,用一根青玉簪束起。
臉上屬於“蘇青”的些許風霜與刻意低調已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符合身份的、略顯疏離的沉靜氣質。
腰間懸著一枚不起眼的、刻有智家簡化徽記的玉佩。
乍一看,便像是個出身良好、外出遊學的貴族少年。
在他身後半步,智淵長老也換了裝扮,一身深灰色幹淨布衣,微微佝僂著背,臉上多了幾分皺紋,眼神渾濁,手裏提著一個不大的藤箱,全然一副忠心老仆的模樣。
他氣息收斂得完美無缺,若非蘇禦知其底細,絕難將這不起眼的老者與一位魂帝強者聯係起來。
“淵老,接下來……”蘇禦低聲開口。
“少爺放心,老仆已安排妥當。”智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含糊,“諾丁城主早年曾受老家主些許恩惠,此次以天鬥城遠房表親、送族中子弟遊學之名拜會,他當會行個方便。
學院那邊,老仆也已打點過。”
蘇禦微微頷首。
智家在天鬥帝國經營多年,枝繁葉茂,各種關係盤根錯節,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進入一所初級魂師學院,並非難事。
他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這個角色——“蘇清”,一個父母早逝、被天鬥城遠房貴族親戚收養、天賦尚可、性格安靜、外出遊學增長見聞的少年魂師。
兩人不再多言,隨著人流進入諾丁城。
城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熱鬧些,街道不算寬闊,但店鋪林立,酒旗招搖。
智淵似乎對路徑頗為熟悉,帶著蘇禦七拐八繞,來到城西一處相對清靜的宅院前。
叩門後,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開門,見到智淵,立刻恭敬行禮,將二人迎入。
此處顯然是智家在此城的秘密產業之一,用作臨時落腳點。
稍事休息,智淵便帶著蘇禦的名帖和一份禮物,前往城主府拜會。
蘇禦則留在宅中,靜心調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約莫一個時辰後,智淵返回,對蘇禦點了點頭:“城主已應下,明日會派人引少爺去見學院校長。
身份文書、薦書皆已備妥。少爺對外,便稱十五級魂力即可,武魂天青藤。
在學院中,少爺可自由行事,但需謹記,莫要過分顯露,亦不必與尋常學員過多深交。
老仆會在城住處落腳,少爺若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翌日,在城主府一位管事陪同下,蘇禦來到了諾丁初級魂師學院。
學院大門並不氣派,兩扇鐵門有些鏽跡,門楣上掛著木質牌匾。
踏入其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不算大的操場,一些學員正在上麵奔跑、練習基礎體術。
幾棟灰撲撲的教學樓和宿舍樓分立兩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空氣中彌漫著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和朝氣,與鬥魂場的血腥肅殺、大城市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
校長室在一棟教學樓的頂層。
校長是位頭發花白、麵容慈和的老者,魂力大約在魂尊級別。
他顯然已得了城主吩咐,對蘇禦頗為客氣,簡單詢問了幾句“家世”、魂力等級和武魂後,便爽快地安排蘇禦進入一年級作為短期插班生學習一個月,並分配了一間單人宿舍——這通常是教師或貴族學員纔有的待遇。
“蘇清同學,歡迎來到諾丁學院。學院雖小,但學風還算紮實。
這一個月,你可隨意旁聽各年級課程,也可去藏書樓閱覽。
若有修行上的疑問,也可來找老夫,或請教各位老師。隻望你能在此有所收獲。”校長捋著胡須,笑容和藹。
“多謝校長,學生定當用心。”蘇禦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手續辦妥,城主府管事告辭離去。
一位教務處的老師領著蘇禦前往宿舍,並簡單介紹了學院佈局:教學樓、訓練場、食堂、藏書樓、教師辦公區,以及……工讀生宿舍所在的區域。
蘇禦的目光在那片略顯簡陋的工讀生宿舍區停留了一瞬,隨即平靜移開。
他知道,唐三和小舞,此刻應該就在那裏。
他的單人宿舍在教學樓後方一棟獨立小樓的二層,房間不大,但幹淨整潔,一床一桌一椅,還有個小小的書架,窗外能看到操場一角。
這條件比起他在外遊曆時住的客棧要好得多,也遠比工讀生七人一間的宿舍優越。
安頓下來後,蘇禦並未立刻出去走動。
他站在窗邊,看似欣賞風景,實則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向四周蔓延。
得益於穿越帶來的強大靈魂本源和近兩年不斷的戰鬥冥想錘煉,他的精神力感知範圍已遠超同級魂師,雖不如高階魂師那般精細入微,但大致感知生命氣息和魂力波動已能做到。
操場上,少年們奔跑呼喊;訓練場邊,有老師正在指導學員練習武魂操控;
宿舍區,人氣旺盛;教師辦公區,魂力波動沉凝……一切井然有序,充滿了初級魂師學院特有的、略顯稚嫩卻蓬勃向上的氣息。
他耐心地感知著,如同最優秀的獵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當下午的課程結束,學員們如同出籠的鳥兒般湧向食堂和操場時,蘇禦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兩股相對特別的魂力波動。
一股,溫潤中帶著勃勃生機,卻又隱有一絲堅韌與深邃,魂力大約在十三級左右,正從工讀生宿舍方向,向著食堂緩緩移動。
另一股,則靈動跳脫,充滿活力,魂力也在十二三級上下,緊緊跟隨著前一股波動,時不時傳來少女清脆的笑語聲。
是了。
蘇禦心中微動,收回了精神力。
不會錯,那種獨特的、屬於藍銀草卻又遠超普通藍銀草的生機感,以及那活潑躍動的氣息,定是唐三與小舞無疑。
他沒有急於去“偶遇”,甚至沒有刻意用目光去搜尋。
隻是靜靜地站在窗後,看著操場上逐漸多起來的人影。
直到那兩道身影——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勁裝、身材勻稱、相貌普通的黑發少年,和一個梳著蠍子辮、俏麗活潑的粉衣女孩,說笑著穿過操場,走向食堂——進入他的視野。
唐三,小舞。
終於,親眼見到了。
蘇禦的目光平靜地掠過,沒有過多停留,彷彿隻是無意間掃過兩個普通的學員。心中卻波瀾微起。
親眼所見,與前世文字描述、與此世道聽途說,感覺截然不同。
那少年眼神清澈而沉穩,行走間步伐規律,顯然有武學根基在身。
女孩則明媚張揚,顧盼生輝,確如原著所言。
“一切,都按既定的軌跡執行著……”蘇禦低聲自語,關上了窗戶。
接下來的幾日,蘇禦以“蘇清”的身份,開始了他在諾丁學院低調而規律的“遊學”生活。
他按時去二年級教室旁聽理論課,老師講授的魂獸基礎知識、魂力修煉要點、大陸簡史等,對他而言已無新意。
但他依舊聽得認真,偶爾在無人注意時,目光會掃過教室後排某個角落——唐三通常坐在那裏,腰背挺直,聽講專注,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麽。
小舞則坐在他旁邊,有時認真,有時走神,用筆戳戳唐三,或偷吃藏在桌子裏的胡蘿卜。
他會去訓練場,看學員們練習武魂操控和基礎戰技。
也曾遠遠看到唐三在角落獨自練習藍銀草的操控,藤蔓蜿蜒,時而纏繞木樁,時而急速穿刺,那份精準與控製力,遠超同齡學員。
小舞則在另一處空地上練習柔技,身姿輕盈,腿法淩厲,引來不少男學員偷看。
他去過藏書樓,諾丁學院的藏書自然無法與智家相比,但也有些特色的地方誌和低階魂師手劄。
他曾“偶然”與同樣來查閱資料的唐三擦肩而過,兩人目光有過短暫交匯,互相微微點頭,便各自走開。
蘇禦能感覺到,唐三看他時,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與好奇,或許是注意到了他不同於普通學員的沉穩氣質,或許是對他“天青藤”武魂有所感應。
食堂裏,他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食物簡單,慢條斯理。
偶爾能看到唐三、小舞和另外幾個工讀生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小舞似乎對食堂的胡蘿卜菜肴情有獨鍾。
他就像一滴水,悄然融入了諾丁學院的池塘,安靜地存在著,觀察著,收集著資訊。
他知道了工讀生與貴族學員之間那若隱若現的矛盾,知道了學院裏幾個小有名氣的學員蕭塵宇也大致摸清了學院的日常運作和重要地點。
智淵長老那邊也傳來訊息,已與校長私下會晤過,確保“蘇清”身份無虞,並留下了一筆不菲的“讚助費”,堵住了可能存在的疑慮。
校長對這位安靜、守禮、背景神秘的插班生,印象頗佳。
夜深人靜時,蘇禦盤坐於宿舍床上,結束一輪冥想。
窗外月色如水,諾丁城陷入沉睡。
“一個月……時間不多,也不少。”他睜開眼,望向工讀生宿舍的方向,眼神幽深,“先適應這裏,站穩腳跟。‘蘇清’這個身份,需要一點合理的‘存在感’。接下來,該考慮如何‘自然’地,進入他們的視線了。”
他並非要立刻與唐三產生交集,那太刻意。但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接觸點”,或許可以從學院內部的一些“小摩擦”或“公開活動”中尋找。
比如,即將到來的年級實戰切磋?或者,某些“不長眼”的挑釁?
蘇禦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重新閉上了眼睛。
諾丁學院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而好戲,也即將在平靜的水麵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