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莫的過去------------------------------------------，老莫第一次在他麵前喝了酒。。青石村被埋在白茫茫的積雪裡，連村口那條土路都分不清了。鐵匠鋪的爐火燒得比平時更旺，但寒氣還是從門縫和牆壁的裂隙裡鑽進來，讓人忍不住往爐子邊上湊。，裡麵是他自己釀的米酒。他倒了兩碗，一碗推給秦淵，一碗自己端起來，一口悶了半碗。，抿了一小口。米酒辛辣，帶著一股酸澀的後味，嗆得他直皺眉。但他冇有放下碗。，話多了起來。“我年輕的時候，在武魂殿的武器坊待過。”。武魂殿。鬥羅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老莫從來冇提過這個詞。“那時候我三十歲，魂力三十八級，武魂是鐵錘。”老莫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佈滿老繭和燒傷疤痕的手，“在武器坊裡，我打的不是鐮刀鋤頭，是真正的武器。魂師用的武器。”，冇有插話。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打斷都可能讓講述者重新關上話匣子。“武器坊的大師傅姓厲，是個六十歲的老魂師，武魂也是鐵錘。他打了一輩子武器，經手的魂導器不下百件。他說我有天分，想把衣缽傳給我。”老莫又喝了一碗酒，喉結滾動，“我也以為我會接他的班，在武魂殿打一輩子鐵。”“後來呢？”“後來，武魂殿來了一個大人物。”老莫的聲音低沉下去，爐火在他渾濁的眼睛裡跳動，“那人看中了厲師傅的手藝，要他打造一件特殊的武器。厲師傅看了圖紙之後，拒絕了。”“為什麼？”。他盯著爐火看了很久，久到秦淵以為他不會說了。“因為那把武器的核心材料，是活人的魂骨。”
鐵匠鋪裡安靜得隻剩下爐火的劈啪聲和外麵的風雪聲。
魂骨。鬥羅大陸上最珍貴的寶物之一，產自十萬年魂獸，每一塊都蘊含著魂獸生前的能力。但老莫說的是“活人的魂骨”——那意味著從活著的魂師身上取骨。
“厲師傅拒絕了。他說鐵匠打的是鐵，不是人命。”老莫的聲音變得很輕，“三天後，武器坊起了一場大火。厲師傅死在大火裡。我逃了出來，左腿中了魂技，廢了一半。一路往南走，走了一年多，最後到了青石村。這裡夠偏僻，武魂殿的人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會在意一個瘸了腿的鐵匠。”
老莫把碗裡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然後把碗扣在桌上。
“我教你的鍛造方法，是厲師傅傳下來的。不是武魂殿的官方傳承，是他自己一輩子摸索出來的東西。”老莫看著秦淵，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清晰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深沉的、被壓抑了二十年的鄭重。
“厲師傅說過一句話：鐵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如果你把鐵打活了，它就比人還靠得住。因為鐵不會背叛你。”
秦淵握著酒碗，手指微微收緊。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為什麼老莫的鍛造技藝遠超一個普通村匠的水平，為什麼他看秦淵的眼神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為什麼他會在秦淵六歲那年，毫不猶疑地收下一個廢武魂的孩子當學徒。
老莫在找一個傳人。不是傳他的手藝，是傳厲師傅的手藝。傳一個被武魂殿扼殺了的、不該失傳的鍛造流派。
“你今天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秦淵問。
老莫站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是一個油布包裹。他開啟包裹，裡麵是一本手寫的冊子，紙張泛黃，邊角破損，線裝的麻繩已經斷了好幾處。封麵上冇有字，隻畫著一個鐵錘和一個鐵砧的圖案。
“厲師傅的鍛造筆記。我背下來了，原本該傳給下一個夠格的人。”
他把冊子放在秦淵麵前。
“你打造的那把鐮刀，是這十年來我見過的最好的學徒作品。不是因為你技術多好，是因為你用心了。每一錘都用心了。”
秦淵低頭看著那本泛黃的冊子。封麵上鐵錘和鐵砧的圖案線條簡練，像是用鐵釘隨手刻上去的。
他伸手翻開第一頁。
紙張薄得幾乎透明，字跡是工整的楷書，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器者，魂之延伸。凡器有靈，待人以魂喚醒。”
秦淵把這句話默唸了三遍，然後合上冊子，抬頭看著老莫。
“師父。”
他叫了一聲。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老莫。
老莫的嘴唇動了動。爐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那張佈滿皺紋和燒傷痕跡的臉在火光中明暗不定。他轉過身去，往爐子裡添了幾塊炭，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少廢話。明天還要早起打鐵。”
聲音還是那麼粗糲，像砂紙磨過鐵板。但秦淵聽出來了，那粗糲下麵壓著的東西。
那晚之後，秦淵的修煉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把厲師傅筆記裡的理論和自己的打鐵實踐結合起來。“器者，魂之延伸”——這句話他琢磨了無數遍。如果把武魂看作一種特殊的“器”，那麼鍛造武器的很多原理，是否也可以用在武魂修煉上？
他開始在打鐵的時候有意識地運轉魂力。不是簡單的共鳴，而是讓魂力隨著鐵錘的節奏，參與到每一次鍛打之中。一開始很難控製，魂力總是不聽使喚，要麼注入太多讓鐵塊承受不住而開裂，要麼注入太少完全冇有效果。
浪費了十幾塊鐵胚之後，他慢慢摸到了門道。
關鍵不是注入多少魂力，是注入的時機。
鐵錘落在鐵塊上的那一瞬間，鐵塊的內部結構會發生微小的變化——晶格被壓縮、拉長、重新排列。在那個瞬間注入一絲魂力，魂力會被鎖入金屬的晶格之中，成為刀身的一部分。
這和魂師吸收魂環的道理如出一轍。
秦淵把自己摸索出的這個方法記在心裡，冇有寫下來。厲師傅的筆記教會了他一件事：真正珍貴的東西，隻傳給夠格的人。
那年冬天，秦淵的魂力突破了四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