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拉風箱的男孩------------------------------------------，秦淵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諾丁城來的訂單，要打三十把鐮刀，十天內交貨。老莫從早打到晚，秦淵也跟著從早拉到晚。風箱的木柄被他磨得發亮，手掌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秦淵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他靠在鐵匠鋪的牆上休息，手還搭在風箱上，習慣性地輕輕推拉著。爐火已經小了，隻剩暗紅色的炭塊在爐膛裡微微發光。，他感覺到了。——那股微弱到平時幾乎感覺不到的熱流——隨著他推拉風箱的節奏，在經脈裡微微跳動了一下。，很短暫。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漣漪隻擴散了一瞬就消失了。但秦淵確實感覺到了。他拉風箱的動作和體內魂力的律動，在那一刻達到了某種同步。。“怎麼了？”老莫正在收拾工具，頭也不抬。“冇什麼。”秦淵說。。不是不信任，是他自己也不確定那是不是錯覺。一級的先天魂力太微弱了，微弱到有時候他修煉一整天，都感覺不到任何變化。那種感覺可能隻是太累產生的幻覺。，他開始刻意留意。，他會有意識地調整呼吸，讓呼吸的節奏和推拉風箱的節奏保持一致。吸氣，推；呼氣，拉。一開始冇什麼效果，但堅持了大約半個月後，那種感覺又出現了——而且比第一次更清晰。。，體內的魂力會自然地流動起來，與動作的節奏產生共鳴。不是刻意修煉時的生硬搬運，而是一種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流動。像是開啟了一扇一直被堵著的門。，冇有告訴任何人。
八歲那年，他的魂力從一級提升到了二級。在青石村，冇人會在意一個廢武魂孩子的魂力變化。但秦淵在意。他用八年的時間，從一級提升到了三級。這個速度慢得可笑——普通資質的孩子，一年升一級都算正常。但對於一個先天魂力隻有一級的人來說，每一點進步都是拿耐心換來的。
九歲那年，老莫開始教他辨認鐵料。
鐵和鐵不一樣。青石村附近產的是普通鐵礦，打出來的鐵韌性尚可但硬度不足，適合做農具。南邊來的鐵料顏色偏青，含碳量高，打出來的刃口更硬，但容易崩口。最好的鐵料是北邊來的，顏色烏黑，斷麵有細密的紋路，打出來的刀劍既硬且韌。
“這種叫玄鐵。”老莫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鐵料，放在秦淵手裡，“你掂掂。”
秦淵接過來。入手的一瞬間，他的手臂往下一沉——這塊比看起來重得多。同體積的普通鐵塊，重量大約隻有它的六成。
“玄鐵產自極北之地的深層礦脈，開采難度極大。它的特性是‘承魂’——能夠承載魂師的魂力而不產生損耗。”老莫頓了頓，“大陸上真正的好武器，至少要在刃口上包一層玄鐵。”
秦淵握著那塊玄鐵，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微微涼意。他試著將體內那微薄的魂力注入其中——魂力毫無阻礙地進入了鐵塊內部，在金屬的紋理間流動，冇有任何滯澀感。
普通鐵料對魂力有明顯的排斥，注入進去的魂力會逸散大半。而玄鐵不同，它像一個容器，能夠完整地承接魂力。
“這塊玄鐵，是我二十年前得來的。”老莫說，聲音裡有一絲秦淵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懷念，更像是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留著。等你夠格了，用它打一把你自己的鐮刀。”
秦淵把玄鐵還給他。“我現在還不夠格。”
老莫接過玄鐵，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十歲那年的秋天，老莫第一次讓秦淵獨立打造一把完整的鐮刀。
“照著這個打。”老莫遞給他一塊普通的鐵胚，冇有多說什麼。
秦淵用了三天時間。
第一把，刃口太厚。他拿去給老莫看，老莫用拇指在刃口上颳了一下，然後扔回爐子裡。“重打。”
第二把，弧度不對。鐮刀的弧形刃口是他最難掌握的——太彎了割不動粗壯的麥稈，太直了又失去了鐮刀本身的優勢。老莫看了兩眼，又扔回爐子裡。“重打。”
第三把，他打了整整一個上午。
這一次他冇有急著下錘。他先在腦子裡把老莫打鐮刀的過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起錘的角度，落錘的力度，鐵塊翻轉的時機，刃口鍛打的次數。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鐵錘。
每一錘都打在他預先想好的位置。
不追求快，追求準。不追求力量，追求均勻。爐火映在他臉上，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滴在鐵砧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瞬間蒸發成白色的霧氣。他冇有擦汗，眼睛一直盯著鐵塊的顏色變化。暗紅，櫻桃紅，亮紅——每一種顏色對應不同的鍛打時機。
淬火的時候，他將燒得通紅的鐮刀從爐中夾出，刃口朝下，以大約三十度的角度斜向入水。水麵沸騰起來，白色的蒸汽翻湧而上，裹住了整把鐮刀。
嗤——
蒸汽散去後，一把青灰色的鐮刀出現在他麵前。
他拿起鐮刀，用拇指試了試刃口。不是那種剃刀般的鋒利，而是一種沉穩的、內斂的鋒利——刃口的弧度流暢，從刀尖到刀根，厚度逐漸變化，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平衡感。
老莫拿起那把鐮刀，翻來覆去地看。他的拇指順著刃口滑過，從刀尖到刀根，然後翻過來看背麵，又舉起來對著光看刃線是否筆直。看了一盞茶的工夫，他什麼都冇說。
然後他走到鋪子後麵的磨刀石旁，開始磨刀。
磨刀是另一個秦淵還冇學會的手藝。老莫磨刀的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撫摸而不是打磨。磨刀石上的水漬混著鐵屑，變成暗灰色的泥漿。他磨了大約半個時辰，期間換了三次不同粗細的磨石。
最後他用拇指試了試刃口——輕輕一碰，指腹上就多了一道細細的白痕。
他把鐮刀遞給秦淵。
“去試試。”
秦淵拿著那把鐮刀走到鐵匠鋪後麵的雜草叢。那裡的雜草有半人高，拇指粗細，是試驗鐮刀的最好材料。他握住刀柄，對準一叢最粗的雜草，揮下——
一叢拇指粗的雜草齊根而斷，切口光滑平整，像被剃刀刮過。草莖的斷麵冇有毛刺，說明刃口足夠鋒利。他又試了幾叢，粗的細的，乾枯的青綠的，每一刀都乾淨利落。
秦淵低頭看著手裡的鐮刀。
這是他打的第一把能用的鐮刀。
當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木紋，久久冇有睡著。在打造那把鐮刀的過程中，他的魂力有了微弱的波動。不是拉風箱時那種簡單的共鳴，而是更深層的——當鐵錘落在鐵塊上的那一刻，他體內的魂力彷彿也參與了鍛打。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決定繼續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