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依舊站在原地,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林軒關緊門,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吞噬整個房間。
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閉上雙眼,卻不是修煉,而是將全部精神力集中起來,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反覆推演、模擬。
如何在唐昊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那一絲本源蠱毒渡入其體內?
通過什麼媒介?空氣?食物?酒水?還是極其輕微的物理接觸?
唐昊的感知範圍有多大?對能量波動的敏感度在何種程度?他酗酒的程度有多深?每天什麼時段會陷入最深沉的醉眠?
每一個細節都至關重要。
他必須像最耐心的獵人,觀察、等待,直到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接下來的幾天,林軒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而隱蔽。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每天,他隻在固定的時間外出一次,去購買最廉價的黑麵包和清水,同時耳朵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所有關於鐵匠鋪、關於唐昊的零星資訊。
「……那傢夥又喝得爛醉,差點把爐子掀了……」
「……聽說他兒子在諾丁學院還挺爭氣……」
「……唉,也是個可憐人,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
「……少打聽,那傢夥邪門得很……」
零碎的資訊拚湊起來:唐昊酗酒嚴重,時常醉得不省人事,情緒極不穩定,但對他的兒子唐三似乎還存有一絲牽掛。
周圍的人都對他敬而遠之。
更多的時間,林軒則待在房間裡,通過那扇灰塵矇蔽的小窗,遠遠地觀察著那個方向。
他的精神力不敢再輕易蔓延過去探查,隻能依靠肉眼和血煉蠱對能量那模糊的遠距離感應,來捕捉唐昊大概的活動規律。
他發現,唐昊並非終日爛醉。
每天清晨和傍晚,會有短暫的時間似乎較為清醒,會在鐵匠鋪裡做些零活,那時昊天錘的能量波動會相對平穩。
而午後和深夜,尤其是深夜,那股磅礴的能量波動會變得極其沉寂,甚至帶著一種死水般的枯槁,那是酒精徹底麻痹神經和魂力的時候。
深夜,是最可能的機會。
但他還需要一個媒介。
直接靠近無疑是自殺。通過空氣散佈蠱毒?
範圍太大,難以控製劑量和方向,容易誤傷且效果無法保證。
食物或酒水?唐昊的食物來源不明,且封號鬥羅對入口的東西必然有超乎常人的警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破舊的小窗和窗外荒廢的院落上。
院子裡雜草叢生,堆滿廢棄物,甚至還有一些潮濕的爛木樁。
一個念頭逐漸成形。
又觀察了兩天,確認了規律後,林軒開始了準備。
他選擇了一個烏雲遮月、夜色格外濃重的深夜。諾丁城貧民區早已陷入沉睡,連野狗的吠叫聲都稀少了許多。
他看了一眼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小舞。
「呆著,不準有任何動靜。」他低聲命令,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小舞空洞地回應。
林軒深吸一口氣,如同融入陰影的貓,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從旅館搖搖欲墜的後樓梯下到後院。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石雕般潛伏在一堆廢棄的木料後麵,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甚至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全力感應著遠處那間鐵匠鋪的動靜。
死寂。
那股龐大的能量波動如同熄滅的火山,沉寂而壓抑,隻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生命氣息表明那裡還有一個活物。
唐昊陷入了最深沉的醉眠。
時機到了。
林軒的眼神銳利起來。他沒有向鐵匠鋪靠近半步,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身前的雜草,露出了下麵潮濕、甚至有些發黴的泥土。
他伸出手指,指尖並非魂力,而是催動血煉蠱,逼出極其細微的一絲本源精血,混合著一種極其陰寒的氣息,緩緩滲入泥土之中。
他以指代筆,以混合了蠱毒的精血為墨,在這小片潮濕的泥地上,開始繪製一個極其簡陋、歪歪扭扭,卻蘊含著詭異吸力的微型陣法。
這並非什麼高深魂技,而是《蠱真經》中記載的一種最粗淺的「聚陰蝕能」的邪門小道,通常用於緩慢侵蝕某些無主能量或低階陰魂,在此刻卻被林軒另闢蹊徑。
陣法完成的剎那,這片泥地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開始匯聚。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林軒眼神一狠,再次逼出更小的一絲本源蠱毒。
這一次,是真正的「血源隱殺」之毒,細微到幾乎不存在。
他沒有將其射向遠處,而是極其小心地將其渡入陣法最核心的一點。
完成這一步,他的臉色蒼白了幾分,氣息都微微紊亂,立刻強行壓下。
他迅速用泥土和雜草將陣法掩蓋好,不留絲毫痕跡。
然後,他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小截枯瘦、表麵布滿細微孔洞的陰木木芯。
這是他在廢棄堆裡翻了很久才找到的,對能量有極細微的吸附和傳導作用。他將木芯的一端,輕輕抵在剛剛掩埋陣法核心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被火燒一般,迅速後退,重新隱沒在旅館後門的陰影裡,連遠處都不敢再看一眼,以最快速度悄無聲息地返回了房間。
關上門,背靠著薄薄的門板,他才允許自己劇烈地喘息起來,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剛才的舉動,無異於在萬丈懸崖邊行走。
任何一絲微小的能量波動,都可能驚醒那頭沉睡的雄獅。
他走到窗邊,擦開一點灰塵,目光死死盯住遠處鐵匠鋪的輪廓,心臟高高懸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麵萬籟俱寂,隻有風聲掠過荒草。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截露在外麵的陰木木芯,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平凡無奇。
林軒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死死鎖定著鐵匠鋪方向那沉寂的能量波動。
一夜無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鐵匠鋪裡那股龐大的能量才開始如同甦醒的巨獸般,緩緩復甦,帶著宿醉後的沉悶與躁動。
林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步,似乎成功了。那微不足道的陣法和他留下的蠱毒引子,並沒有引起唐昊的警覺。
但這隻是開始。聚陰蝕能陣效果微弱,想要靠它主動侵蝕唐昊,無異於癡人說夢。
它的作用,隻是一個坐標,一個極其隱晦的標記。
第二天深夜,同樣夜深人靜之時,林軒再次如同幽靈般潛入後院。
他依舊沒有靠近鐵匠鋪,而是來到那截陰木木芯旁。
他小心翼翼地將木芯拔出一小段,看到埋入泥土的那一端,似乎沾染上了一絲極其微不可查的、混合著陰寒氣息和特殊魂力波動的泥土。
這是陣法匯聚了周圍稀薄的陰寒能量,並微弱地捕捉到了一絲從鐵匠鋪方向瀰漫過來的、屬於唐昊那沉寂狀態下的枯槁魂力氣息?
還是酒精麻痹後無意識散逸的微弱生命波動?
林軒不敢確定,但這正是他想要的。一個沾染了唐昊極微量氣息的媒介!
他迅速將木芯收起,再次掩蓋好痕跡,退回房間。
回到房間,他取出那截木芯,眼神灼熱。
他雙手握住木芯兩端,體內魂力緩緩運轉,血煉蠱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上去,開始極其緩慢地、精細地剝離和提取那微不足道的氣息,並將其與自己那一絲本源蠱毒進行更深層次的浸染和同化。
這個過程緩慢而耗神,他必須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差錯,以免氣息潰散或引發不必要的波動。
整整一天,他都沒有出門,如同老僧入定般盤坐在床上,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這細微的操作中。
小舞則安靜地站在角落,彷彿與陰影同化。
直到傍晚時分,林軒才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著一絲精光。
他攤開手掌,掌心那截陰木木芯似乎毫無變化,但他能感覺到,內部那絲被「汙染」的唐昊氣息,已經與他那一縷蟄伏的蠱毒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聯絡。
現在,這隻「餌」,纔算是真正完成。
他將木芯小心翼翼收起。
又等待了兩天,確認唐昊的生活規律沒有改變,依舊在深夜陷入沉淪醉眠。
第三個烏雲密佈的深夜。
林軒再次潛入後院。這一次,他動作更輕,更穩。
他找到一處位於下風向、距離鐵匠鋪稍近一些的廢棄磚石堆。
他重複了之前的步驟,繪製了另一個更微小、更隱蔽的聚陰蝕能陣,並將那截已經加工好的陰木木芯,小心翼翼地將「加工」過的一端埋入陣法核心。
另一端略微露出指向鐵匠鋪的方向。
然後,他迅速遠離,退回絕對安全的距離,屏息凝神。
他閉上眼睛,全部心神都通過血煉蠱,感應著那縷與自己同源、卻已附著於「餌」上的蠱毒。
時間緩慢流逝。
夜風吹拂,帶動著空氣中微弱的能量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更久。
通過那微弱的心神聯絡,林軒猛地感知到。
埋藏在磚石堆下的那個微小陣法,在夜風的吹拂和下風向的作用下,極其緩慢地將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合了陰寒能量和那縷「餌」氣息的波動,朝著鐵匠鋪的方向送了過去。
這點波動,微弱得如同蒲公英的種子飄飛,甚至連一隻睡覺的昆蟲都驚不醒。
它們飄過荒廢的院落,掠過低矮的牆頭,最終,有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似乎……
似乎接觸到了鐵匠鋪那破舊的門板,甚至可能,從縫隙中鑽了進去……
林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感應著鐵匠鋪方向那龐大的、沉寂的能量團。
沒有反應。
沒有任何反應。
那絲微弱到極致的異種氣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唐昊的魂力波動依舊如同死水,沉浸在酒精帶來的深度麻痹之中。
成功了!
林軒幾乎能看到,那一絲蘊含著他本源蠱毒、並成功標記了唐昊氣息的微弱能量,如同最細微的塵埃,在接觸到唐昊那毫無防備的、因酗酒而毛孔張開、魂力沉寂的身體的剎那,便如同找到了歸宿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進去!
血源隱殺之毒,成功種下!
林軒強忍著立刻遠離的衝動,又耐心等待了許久,直到確認鐵匠鋪內依舊毫無動靜,這才如同虛脫般,緩緩地、一步步地退回了旅館房間。
關上門,他直接癱坐在地上,後背完全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剛才極致的緊張讓他幾乎虛脫。
但他眼中,卻燃燒著興奮與冰冷的火焰。
他做到了!他真的將血源隱殺之毒,種在了一位封號鬥羅的體內!
雖然那毒素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潛伏期可能會長得驚人,甚至可能永遠都無法對唐昊造成實質性威脅,但隻要它潛伏著,就像一顆埋藏在最深處的釘子,一個無人知曉的致命後門。
這就足夠了。
他喘息著,看向窗外依舊沉寂的鐵匠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冰冷至極的弧度。
種子已經播下。
現在,隻需要等待。
等待它生長,等待一個或許永遠都不會到來,或許下一秒就會突然降臨的……收穫之日。
他盤膝坐好,開始全力運轉《蠱真經》恢復消耗,同時分出一絲最細微的心神,遙遙感應著那枚深種於恐怖存在體內的死亡之種。
它還在,它很安靜。
狩獵封號鬥羅的序幕,或許,才剛剛拉開了一線。
林軒癱坐在地,汗水浸透衣背,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靈魂深處傳來陣陣針紮似的抽痛,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後遺症,但一種近乎癲狂的滿足感卻壓倒了所有不適。
他做到了。
在一位封號鬥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致命的毒牙埋入了其體內最深之處。
儘管那毒牙如此細微,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一個褻瀆,一個屬於他的、無人知曉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