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城的喧囂撲麵而來,林軒卻如同置身事外。他拉著小舞,避開主幹道的人流,專挑僻靜小巷穿行。
高大的建築投下深深的陰影,正好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他不需要去武魂殿認證。那枚從死去魂師身上摸來的、級別不高不低的魂師憑證,足夠應付日常所需。
過早地將自己那詭異的武魂和四百年魂環暴露在武魂殿的詳細記錄下,絕非明智之舉。
低調,隱匿,如同毒蛇潛伏在草叢,纔是他現在的生存之道。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落腳點。諾丁城物價不菲,他手頭僅有的幾枚金魂幣需要精打細算。
更重要的是,需要一個足夠隱蔽、方便他進行某些「實驗」而不被打擾的場所。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條瀰漫著淡淡鐵鏽和煤灰味的街道。
這裡靠近城區的邊緣,房屋低矮破舊,空氣中混雜著廉價麥酒和食物腐敗的氣味。
幾個麵色麻木的工匠蹲在門口吃著簡單的午餐。
他的目光鎖定了巷子最深處一棟歪斜的二層木樓,樓外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寫著「住宿」二字,字跡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就是這裡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湧入鼻腔。
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眼神渾濁的老嫗正打著瞌睡,聽到動靜,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住店?」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嗯,最便宜的單間,要頂樓,安靜的。」林軒聲音平淡,將一枚銀魂幣放在櫃檯上。
老嫗瞥了一眼銀魂幣,又掃了掃林軒和他身後低著頭的小舞,沒多問什麼,慢吞吞地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一天五個銅魂幣,頂樓最裡麵那間。水自己打,廁所在樓下拐角。」
林軒拿起鑰匙,帶著小舞走上吱嘎作響、彷彿隨時會塌掉的木樓梯。
頂樓走廊昏暗狹長,最裡麵的那間房,門板薄得可憐。
開啟門,房間比赫頓城的更加狹小逼仄。
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木桌,一隻缺了口的瓦罐。窗戶很小,蒙著厚厚的灰塵,透不進多少光。
但這裡足夠偏僻,足夠安靜。
「進去。」
小舞聽話地走進房間,安靜地站在角落,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林軒關上門,插上那根看起來並不牢靠的門栓。
他走到窗邊,用手指擦開一小塊玻璃上的灰塵,向外望去。
後麵是一片雜亂無章的荒地,堆滿了廢棄的建築材料和垃圾,更遠處是一段高大的城牆。絕佳的無人區。
他滿意地收回目光。接下來,是食物和情報。
他再次看向小舞。隱秘蠱完美地運轉著,此刻的她,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這裡等著,不準離開,不準出聲。」他重複著命令。
「是,主人。」
林軒獨自下樓,在那老嫗漠然的目光中走出旅館。
他在附近街巷轉了一圈,找到一家最廉價的麵包坊,買了足夠幾天食用的黑麵包和一小袋燻肉乾,又在一個雜貨鋪買了些清水和日用品。
返回旅館的途中,他刻意放慢腳步,耳朵捕捉著街頭巷尾的流言碎語。
「……聽說了嗎?城外獵魂森林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邪魂師出沒,吸人魂力……」
「……武魂殿搜查隊來了幾波了,沒抓到人……」
「……諾丁學院今年工讀生名額好像快滿了……」
「……城東老傑克家的孫子,那個叫唐三的,聽說是先天滿魂力,可惜是個廢武魂藍銀草……」
「……鐵匠鋪那邊最近活多,好像接到了城主府的訂單……」
零碎的資訊如同碎片,在他腦中拚湊。武魂殿的搜查仍在繼續,但重心似乎還在城外。
唐三已經入學諾丁工讀生。鐵匠鋪……唐昊很可能就在那裡。
他拎著東西,麵無表情地回到那間頂樓的陋室。
小舞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未曾變過。
林軒將食物和水放在桌上,自己拿起一塊硬邦邦的黑麵包,慢慢咀嚼起來。味道粗糙澀口,但他吃得毫無波瀾,隻是維持身體最基本的需求。
他掰下一小塊麵包,遞給小舞。
「吃。」
她接過,機械地開始吞嚥。
吃完簡單的食物,林軒沒有急於修煉。
他需要更清晰地瞭解諾丁城的魂師力量分佈,尤其是……可能會威脅到他的存在。
他再次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那裡是諾丁城主府、武魂分殿、以及諾丁初級魂師學院所在的區域。
他緩緩閉上眼睛,精神力高度集中。丹田內,血煉蠱微微震顫,一種奇特的感知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開來。
這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而是一種對生命能量,尤其是魂力能量的模糊感應。
《蠱真經》附帶的粗淺精神運用法門,結合血煉蠱對能量的貪婪嗅覺,構成了他獨有的探測方式。
感知範圍有限,僅能覆蓋方圓數百米。在這範圍內,一個個或明亮或暗淡的光點在他的「感知視野」中浮現。
大部分是暗淡的灰點,代表普通凡人。少部分是白色光點,代表魂士或低階魂師。
偶爾有幾個亮一些的黃色光點,代表著大魂師級別的存在。
更遠處,城市中心方向,似乎有幾個更為灼目的光團,應該是魂尊甚至魂宗級別的強者,坐鎮在武魂分殿或城主府。
他小心地避開那些強大的光團,將感知重點放在自己所在的這片貧民區與外圍區域。
雜亂,微弱。大部分是灰點和白點。偶爾有幾個黃色光點移動,多是行色匆匆的底層魂師。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細掃描著這片區域。忽然,他眉頭微微一皺。
在距離旅館大約兩條巷子的一間低矮平房裡,他感應到了一個頗為奇特的能量光點。
這個光點的亮度大約在十八、九級魂師的程度,但其能量的性質卻非常奇特。
不像普通魂師那般或熾熱或冰冷或鋒銳,而是給人一種極其凝練、厚重、甚至有些……死板僵硬的感覺。
而且,這能量光點幾乎靜止不動,停留在一處。
不像活人活躍的魂力波動,更像是一件……蘊含特殊能量的物品?
或者是一個修煉特殊功法、正處於深度冥想到幾乎龜息狀態的人?
林軒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這種異常的能量反應,引起了他的興趣。如果是物品,或許是什麼寶貝?
如果是人……這種狀態,豈不是最好的下手目標?
他看了一眼如同木偶般的小舞。
「在這裡等著。」他再次命令,聲音壓低。
隨即,他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帶上那薄薄的門板,身影融入昏暗的走廊。
他避開偶爾出現的住戶,從旅館後門溜出,沿著複雜骯髒的小巷,向著那個異常能量點所在的位置潛去。
越是靠近,那種凝練、厚重、甚至帶有幾分金屬死寂感的氣息就越是明顯。
最終,他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門縫裡沒有透出燈光,裡麵寂靜無聲。那股奇特的能量源頭,就在這門後。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繞到屋子側麵。那裡有一個被木板釘死的小窗,縫隙略大。他小心翼翼地透過縫隙向內望去。
屋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借著縫隙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裡麵堆滿了各種金屬零件、破損的盔甲碎片、以及一些奇形怪狀的金屬工具。
這裡麵更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或者修理鋪。
而在屋子最裡麵的角落,一個身影背對著窗戶,坐在一張工作檯前,一動不動。
那是一個身材極為雄壯的身影,即使坐著,也能看出其骨架龐大。
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和鐵鏽的破舊皮圍裙,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邊放著一個巨大的酒囊。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旁的工作檯上,平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柄巨大的錘子。通體黝黑,錘頭巨大無比,幾乎有一個水桶那麼大,錘柄粗長,上麵似乎銘刻著細密而古老的紋路。
那凝練、厚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這柄巨大的錘子上散發出來的!
而那個雄壯的身影,雖然體內似乎也蘊含著某種恐怖的力量,但此刻氣息卻極度內斂,甚至帶著一種沉沉的暮氣。
與那柄錘子散發的磅礴能量相比,反而顯得不那麼起眼。
昊天錘!
雖然從未親眼見過,但林軒幾乎瞬間就確定了那錘子的身份!
而那個背影的身份,也呼之慾出——封號鬥羅,唐昊!
林軒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幾乎停滯!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嘗試進行能量探測,就直接摸到了這個世界最粗的大腿之一、同時也是最危險的炸彈身邊!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連一絲氣息都不敢泄露,更不敢再用精神力去探測,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去,每一步都輕得如同羽毛落地。
直到退出足夠遠的距離,重新回到複雜的小巷深處,他才感覺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減輕。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太險了!若非隱秘蠱完美隱藏了小舞的氣息,若非自己足夠謹慎沒有釋放任何魂力波動,剛才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差錯,恐怕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唐昊……他果然在諾丁城,而且狀態很奇怪。那股暮氣沉沉、借酒消愁的樣子,與身旁那柄光芒內蘊卻威勢驚人的昊天錘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計劃,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林軒腦中飛速勾勒。
他沒有立刻返回旅館,而是繞了遠路,在貧民區又轉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如同幽靈般回到那間頂樓的陋室。
小舞依舊站在原地,彷彿時間的流逝對她毫無意義。
林軒關上門,插好門栓。他走到房間中央,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
他需要消化剛才的發現,更需要重新評估自己的行動。
唐昊的存在,是極致的危險,但某種程度上……或許也是極致的機遇。
一個狀態不穩、沉浸在痛苦和酒精中的巔峰鬥羅,其心靈上的破綻,或許比他魂力上的防禦要脆弱得多。
林軒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唐昊那暮氣沉沉卻又如同沉睡火山般的背影,以及那柄散發著恐怖能量的昊天錘,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用奴隸蠱控製唐昊?這個念頭隻是一閃,就被他徹底碾碎。
太瘋狂,太不切實際。封號鬥羅的靈魂何其強大堅韌,即便沉淪痛苦,其本質也遠非現在的小舞可比。
奴隸蠱的反噬風險高達百分之九十二,對唐昊,這個數字恐怕會是百分之百,瞬間就能讓他魂飛魄散。
但……血源隱殺呢?
這個剛剛掌握,還在試驗階段的陰毒技巧。
它並非直接對抗靈魂,而是針對肉身與能量本源。它需要的是潛伏、侵蝕,最終從內部引爆。
唐昊的狀態,給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一個沉浸在喪妻之痛、酗酒度日、魂力或許都因頹廢而運轉不暢的巔峰鬥羅,其身體內部,真的還如同外表那般無懈可擊嗎?
那沉重的暮氣,那依靠酒精麻痹的神經,會不會正是血源隱殺最好的溫床?
風險依舊巨大到難以想像。一旦被察覺,就是十死無生。
但收益……掌控,甚至隻是「影響」一個巔峰鬥羅的可能性,像最誘人的毒蘋果,散發著令人戰慄的芬芳。
林軒的眼神在絕對的冷靜與瘋狂的貪婪之間反覆掙紮。最終,極致的理智壓倒了本性的衝動。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這不再是試驗,而是真正的刀尖舞蹈,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他需要觀察,需要耐心,需要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絕對完美的時機。
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林軒如同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頂樓的陋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