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房間角落裡,那個如同精緻人偶般的身影。
小舞。
隱秘蠱完美地隱藏了她的一切,奴隸蠱確保著她絕對的服從。她是工具,是最完美的誘餌。
如果……
如果讓小舞出現在唐三附近,甚至發生一些意外的接觸……
並且,讓她透露出一個特定的、能直刺唐昊靈魂最深處的名字……
唐三會如何反應?
那個兩世為人、心思縝密的小子,會不會察覺到什麼?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會產生好奇?保護欲?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而更重要的是。
暗中的唐昊,聽到那個禁忌的名字從一個陌生少女口中說出時,會如何反應?
他那沉寂的心湖,會不會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他對亡妻的思念、無盡的悔恨與痛苦,會不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這些情緒的劇烈波動,對於那枚依靠宿主情緒與能量生長的「血源隱殺」之種來說,將是史無前例的瘋狂盛宴!
風險同樣巨大。
讓小舞暴露,哪怕有隱秘蠱,也像是在走鋼絲。一旦被唐昊看破任何端倪,萬事皆休。
但是……收益實在太誘人了。加速催化一位封號鬥羅體內的毒種,這種機會,恐怕絕無僅有。
林軒的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他反覆權衡,推演著各種可能。最終,對力量的渴望和那隱藏在靈魂深處的瘋狂賭性占據了上風。
賭了!就用那個名字——「阿銀」!
但他不會貿然行動。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劇本,一個看似偶然的相遇,一個合乎情理的藉口。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耳朵捕捉著貧民區的每一個聲音。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諾丁學院工讀生的日常活動範圍,關於唐三的習慣路徑。
接下來的幾天,林軒的狩獵範圍悄然發生了改變。
他不再僅僅侷限於貧民區最黑暗的角落,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向著諾丁學院外圍的區域移動。
他利用夜晚的陰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學院周邊的巷道和小樹林裡,利用血煉蠱的感知,遠遠地觀察著那些年輕魂師的作息。
他看到了工讀生們集體勞作的身影,也隱約捕捉到了那個穿著樸素、行為舉止卻異常沉穩的藍發少年——唐三。
他觀察著唐三前往鐵匠鋪打工的路線,觀察著他偶爾獨自修煉的地方。
同時,他也更加留意市井間關於工讀生們的閒聊。
「……那些工讀生,每週好像都會去城西的那片樹林裡採集柴火?」
「……是啊,學院給的任務吧,能換點錢……」「……好像就是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城西樹林?
林軒眼中精光一閃。機會來了。
他返回旅館,第一次在白天仔細地打扮起小舞。
他讓她換上那套雖然依舊粗糙卻還算乾淨的粗布衣裙,將她濕漉漉的蠍子辮仔細擦乾梳理,甚至用冷水拍了拍她的臉,讓她蒼白的臉頰看起來稍微有了點血色。
儘管那雙粉色眼眸深處的空洞依舊無法掩蓋。
他盯著她,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輸入指令:「記住,明天你會和姐姐出來玩,在城西樹林不小心走散了。你會很害怕,很無助。你會遇到一個藍色頭髮的少年,他叫唐三。如果他問你,你就說你叫小舞,和姐姐阿銀出來玩,走散了。你很擔心姐姐。然後,跟著他走。少說話,多看。明白嗎?」他特意加重了阿銀這個名字的讀音。
小舞空洞地看著他,嘴唇微動,重複著指令:「……和姐姐阿銀出來玩……走散了……害怕……無助……遇到藍發少年唐三……我叫小舞……擔心姐姐……跟著他……少說話……」
「很好。」林軒麵無表情地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殘酷的期待。阿銀……這個名字,足以讓那個沉淪的酒鬼發瘋了吧?
第二天下午,陽光略微西斜。
諾丁學院的一群工讀生,在一位老師的帶領下,熙熙攘攘地來到城西樹林的外圍,開始分散開來採集枯枝作為柴火。
唐三也在其中,他的動作比其他人都要麻利沉穩得多,目光敏銳,不時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林軒則帶著小舞,早已潛伏在樹林更深處的一簇茂密灌木之後。
他如同石雕般隱匿著自身所有氣息,目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外麵。
當時機差不多,大部分工讀生都分散開時,他輕輕推了一把身邊的小舞。
「去。」
小舞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那雙空洞的眸子裡,被迫浮現出一種程式化的驚慌與恐懼。
她踉踉蹌蹌地跑出了灌木叢,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腳步虛浮地在林間奔跑,不時驚慌失措地回頭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人,粗布衣裙被樹枝刮破了幾處,看起來格外可憐。
她跑動的方向,正好朝著唐三所在的位置。
很快,她的身影和那刻意製造出的細微響動,引起了唐三的注意。
「誰?」唐三警惕地轉過身,手中下意識地扣上了幾枚石子。
當他看到跑過來的是一個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小、衣衫破舊、滿臉驚惶的少女時,戒備稍稍放鬆,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
「你……你是誰?怎麼了?」唐三開口問道,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朗,卻也有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小舞停下腳步,按照被灌輸的指令,身體微微發抖。
眼神無助地看著唐三,嘴唇翕動,發出微弱而顫抖的聲音:「我……我叫小舞……我……我和姐姐出來玩……走散了……我找不到她了……她叫阿銀……姐姐……你在哪裡……」
她的表演僵硬而缺乏真情實感,但配合她此刻的外貌和那恰到好處的名字,足以產生效果。
「小舞?」唐三聽到這個名字,又是微微一怔,覺得有些巧合。
但當他聽到阿銀這個名字時,卻並沒有什麼特殊反應,畢竟他對唐昊的過去一無所知。
他隻是覺得這個少女看起來確實很可憐。
「你別急,慢慢說。你和你姐姐在哪裡走散的?她長什麼樣子?」唐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可靠一些。
「就……就在這樹林裡……姐姐叫阿銀……她很漂亮的……穿著藍色的裙子……」小舞斷斷續續地重複著指令裡的資訊。
眼神空洞地望向四周,彷彿真的在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姐姐。
唐三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樹林,眉頭微蹙。在這裡走散,確實容易找不到人。
「好了,你先別慌。這裡還算安全。你先跟著我們吧,等我們採集完柴火,我幫你一起找你姐姐,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回學院請老師幫忙。」唐三做出了決定。
他畢竟心地善良,無法放任一個看起來如此無助的小女孩在樹林裡亂跑。
「謝……謝謝……」小舞小聲說道,然後便低下頭,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地跟在唐三身邊,完美地執行著少說話的指令,偶爾會下意識地呢喃一句「阿銀姐姐……」。
遠處,灌木叢後。
林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功了。名字已經送出。
他的心神,立刻沉入那枚遙遠的「死亡之種」。
來了!劇烈的變化!
就在「阿銀」這個名字從小舞口中說出,並且被她反覆呢喃的瞬間!
那枚一直緩慢「呼吸」的毒種,像是被一道無形的九天雷霆狠狠劈中!它猛地一顫,隨即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頻率搏動起來!
一股難以想像的、磅礴到極致、也痛苦到極致的情緒洪流,如同壓抑了無數年的火山,猛地從唐昊靈魂最深處轟然爆發!
那不再是細微的漣漪,而是海嘯!是毀滅性的風暴!
震驚、難以置信、撕心裂肺的痛苦、潮水般的追憶、無盡的悔恨、以及一種幾乎要將靈魂都點燃的瘋狂質問……
種種極端情緒,混合著昊天鬥羅那浩瀚無邊的魂力波動,如同失控的怒濤,席捲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枚「血源隱殺」之種,則在這突如其來的情緒風暴中,發出了貪婪而歡愉的尖鳴!
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膨脹、滋長!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惡苗,瘋狂地吞噬著這來自宿主靈魂深處的、最極致的養料!
林軒甚至能通過那絲心神聯絡,感受到毒種那幾乎要爆開的滿足感,以及那股幾乎要將他也淹沒的、屬於唐昊的、毀滅性的痛苦!
成功了!效果甚至遠超他的預期!
阿銀這個名字,對唐昊的殺傷力太大了!
林軒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和一絲莫名的寒意,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林深處,返回那間陰暗的陋室。
他知道,最猛烈的第一波衝擊已經達成。接下來,那枚毒種將會進入一個快速的生長期。
而他,需要持續關注,並準備好迎接可能產生的任何變數。
戲已開場,演員入戲,而觀眾……正在承受著致命的煎熬。
養分,已如洪水般洶湧而至。
林軒回到那間頂樓的陋室,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門板,才允許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的黴味似乎都壓不住他胸腔裡那股冰冷燃燒的興奮。
唐昊的情緒風暴遠超他的預期。「阿銀」這個名字,就像一把淬毒的鑰匙,瞬間開啟了塵封無數年的痛苦熔爐!
那毀滅性的情緒洪流,幾乎要將唐昊自身都淹沒、撕裂!
而這,正是林軒最需要的!
他盤膝坐下,全力運轉《蠱真經》,不是為了修煉,而是為了引導和消化那通過毒種聯絡、隱隱反哺而來的微弱能量流。
這股能量極其稀薄,經過毒種的過濾和遙遠距離的衰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其質……
卻帶著一絲封號鬥羅本源力量的特性,精純而霸道,對他和血煉蠱而言,都是大補之物!
血煉蠱在他丹田內興奮地尖鳴,暗紅色的軀體上的幽紫紋路瘋狂閃爍,如同呼吸般明滅,貪婪地吸收著這絲來之不易的高品質能量。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林軒如同最耐心的漁夫,守著那根連線著深海巨獸的魚線,感受著另一端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掙紮與力量。
外麵的天色漸漸暗沉,諾丁城華燈初上,貧民區卻愈發昏暗。
突然,林軒猛地睜開雙眼!
通過那毒種的連線,他感知到唐昊那邊那毀滅性的情緒風暴,似乎出現了一絲變化!
那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之中,陡然摻入了一股極其銳利、極其冰冷的……探究!
就像一頭被重傷而瘋狂的巨獸,在痛苦的翻滾中,突然嗅到了一絲極其可疑的、不屬於自身傷口的氣味!
不好!
林軒心臟驟然一縮!唐昊終究是唐昊!
即便在如此巨大的情緒衝擊下,他那屬於巔峰強者的本能和警惕,依舊在掙紮著甦醒!他開始懷疑了!
懷疑這突如其來的阿銀之名,懷疑那個恰好出現在兒子身邊的、名叫小舞的少女!
絕不能讓他深究下去!
林軒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地通過那絲心神聯絡,向那枚正在瘋狂生長的「血源隱殺」之種,發出了一個極其強烈、極其隱蔽的指令——偽裝!模擬!反噬!
指令發出的瞬間,遠在鐵匠鋪內,正被無盡痛苦和驟然升起的疑心所撕裂的唐昊,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悶哼!
他隻覺得心臟猛地一抽,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絞痛猛地爆發開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狠狠咬了一口!
與此同時,之前那因為阿銀之名而爆發的所有極端情緒。
痛苦、悔恨、思念如同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瘋狂地倒卷而回,加倍地衝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唐昊口中噴出,染紅了麵前的工作檯和那柄巨大的昊天錘。
他的氣息瞬間變得極其紊亂,臉色蒼白如金紙,眼神中的瘋狂和探究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身體內部的劇烈痛苦暫時打斷、淹沒!
是舊傷?是因為聽到阿銀的名字情緒過於激動引發了暗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