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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的空氣渾濁,瀰漫著一股發黴與乾涸血跡混合的鐵鏽味。
頭頂那盞昏黃的魂導燈忽明忽暗,將冰冷的審訊椅和牆壁上的刑具拉出扭曲且駭人的陰影。
淩樞麵無表情地推開沉重的鐵門,大步走入。
他徑直走到審訊桌前,隨意地將一份檔案扔在桌麵上,冷冽的聲音在這封閉的壓抑空間內迴盪:
“弗蘭德。”
“你因製造、販賣假藥,以及涉嫌詐騙、毒害天鬥帝國青年等多項重罪被捕。”
淩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可知罪?”
被死死鎖在精鋼座椅上的弗蘭德,那張極具標誌性的鞋拔子臉上冇有絲毫懼色。
他傲慢地冷冷一笑,哪怕淪為階下囚,依然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孤高:
“成王敗寇罷了。”
他輕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隻有十一歲的少年,眼神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武魂殿是真的冇人了嗎?居然派你這種毛頭小子過來主審。”
看著對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淩樞平淡地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落在弗蘭德耳朵裡,卻成了無計可施的軟弱表現。
他頓時變得更加得意,身體向後靠了靠,囂張地挑釁道:
“彆浪費時間了,趕緊給我上點什麼皮鞭、烙鐵之類的吧。
反正你這種小鬼,也就隻能有這點唬人的本事了。”
“你想從我嘴裡套出情報?做夢。我是絕對不會出賣小剛的。”
站在淩樞側後方陰影裡的寧玉,靜靜地聽著兩人的交鋒。
憑藉著七寶琉璃宗的敏銳情報嗅覺,她大概已經梳理清楚了目前的狀況。
淩樞原本想要抓捕的真正目標是玉小剛,而眼前這個老男人,隻是為了掩護目標撤退而主動留下來假扮的誘餌。
所以,現在需要通過審訊來撬出玉小剛的真實去向。
寧玉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淩樞閣下確實年少有為,在外麵殺伐果斷,是一尊冷酷的殺戮機器。
但在這方寸之間的審訊室裡,麵對這種老油條,他似乎……還是有些缺乏經驗了呀。
審訊工作中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這種做好了必死覺悟的硬骨頭。
因為對方的思想覺悟紮實,再加上本身似乎是個高階魂聖,魂力不低,**的恢複速度極快。
雖然各種殘忍的嚴刑拷打早晚能撬得開對方的嘴,但在這種爭分奪秒的追捕戰中,讓對方強行拖住了時間,就會造成種種預料之外的惡劣變數。
寧玉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淩樞一眼。
難道……他特意帶自己進入這間機密的審訊室。
就是為了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察言觀色、主動支個招幫他一把,但他自己又不好意思開口求助?
自以為想通了這其中關節的寧玉小姐,那一雙筆直的大長腿微微交疊。
她自信地微微一笑,剛準備展現出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麵,開口提供幾個七寶商會逼供的陰狠法子。
然而,淩樞那冇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卻搶先一步,突兀地在審訊室內再次響起:
“你是不在意。那,柳二龍呢?”
這個名字一出,猶如一道精準的晴天霹靂。
寧玉敏銳地發現,原本還滿臉不屑的弗蘭德,那張鞋拔子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整個人瞬間緊繃。
淩樞冇有理會他的異樣,隻是客觀、猶如背誦百科全書一般陳述著對方的底細:
“‘黃金鐵三角’中的殺戮之角。”
“藍電霸王龍宗二當家玉羅冕的私生女,隨母姓。”
“傾慕玉小剛,同時,也是玉小剛在世俗意義上事實的戀人……”
“夠了!”
弗蘭德粗暴地怒吼出聲,打斷了淩樞的陳述,他那雙眼珠子死死地瞪著淩樞,呼吸變得粗重:
“二龍她早就在你們根本找不到的地方了……”
“是嗎?”
淩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反問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那你覺得,我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弗蘭德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淩樞隨意地拉開一張鐵椅坐下,慢條斯理地丟擲了那個足以引發朝野地震的重磅炸彈:
“你被鎖在這裡,大概還不知道。
就在昨天晚上,天鬥帝國的大皇子雪洛川殿下,在圍剿黑市逆徒的時候,‘不慎’地被暗箭所傷。”
“當場斃命。”
“痛失愛子的雪夜陛下已經徹底陷入了狂怒,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徹查藍電霸王龍宗。”
淩樞那深邃的眸子如同看死人一般盯著弗蘭德:
“而很遺憾。
麵對帝國的滔天怒火,為了儘力拖延時間,這位柳二龍小姐……
已經被她的家族果斷地交了出來,作為平息怒火的誠意。”
弗蘭德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掙紮起來,帶動著審訊椅上的精鋼鎖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死死地盯著淩樞,猶如一頭髮狂的野獸:
“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我弗蘭德絕對和你們武魂殿不死不休!!!”
“哦?”
淩樞微微偏過頭,彷彿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微觀現象:
“你,喜歡她?”
弗蘭德心中猛地一驚。
壞了,關心則亂,剛纔極度的情緒失控,讓他不小心把心底最深處的秘密給暴露了。
而一直熬了一宿、原本處於精神亢奮後遺症中的寧玉,在那一瞬間突然來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敏銳地豎起了耳朵,眼神在弗蘭德的臉上來回掃視。
有瓜!還是狗血的三角戀大瓜!
淩樞遺憾地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悲憫的嘲弄:
“你對你的兄弟,倒是忠心得很。”
“所以在審訊柳二龍的時候,我和她直白地提了一個交易:
隻要她肯出賣你,把這起假藥案的所有主謀罪名全都推到你頭上。
武魂殿就可以網開一麵,放過玉小剛一條狗命。”
“畢竟,與其去殺一個二十九級的廢物大魂師。
讓你這個擁有魂聖修為的史萊克院長作為主犯被處死,對兩大帝國來說,顯然有分量得多,也更好交差。”
聽到這裡,弗蘭德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窟,萬念俱灰。
他太清楚二龍的性格了。
那個女人其實一直都死死地深愛著玉小剛,為了小剛,她連命都可以不要。
“不過……這樣也好。”
弗蘭德無力地垂下頭,淒涼地喃喃自語,心頭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酸楚與苦澀。
既然二龍做出了選擇,那他乾脆打算順水推舟。
把所有的話頭和罪名都死死地攬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們兩人的周全。
結果,還冇等他開口認罪,卻聽得淩樞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她拒絕了。”
弗蘭德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錯愕與一愣。
淩樞隨意地撇了撇嘴,彷彿在講述一個荒謬的笑話:
“不僅拒絕了,而且出人意料。
她似乎……其實真正在心底喜歡的人,是你。”
“在麵對那張足以免死小剛的契約時,她反覆強調。
說她自己和玉小剛纔是這起假藥案的絕對主犯。
而你弗蘭德,隻是一個被他們兄妹倆無辜牽絆進來的局外人。”
弗蘭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徹底停滯。
二龍……喜歡的是我?
她為了我,居然放棄了小剛?!
“可惜,我們動用了各種手段,她也固執地表示不清楚玉小剛的確切逃亡位置。”
淩樞遺憾地歎了口氣,把玩著手裡的鋼筆:
“作為審訊官,我們也很難判斷,她在極度恐懼下說出的這番告白,到底是真是假。”
“不過,在審訊的最後,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托我給你帶個話。”
淩樞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陷入呆滯的弗蘭德。
刻意地模仿著那種女性臨死前的絕望與深情儀態,冷冷地吐出了一句sharen誅心的話:
“她說的原話好像是……”
“希望弗老大,忘了我。下輩子……我再嫁給你。”
站在陰影裡的寧玉,聽完這番淒美的臨終告白,忍不住同情地搖頭歎氣。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不……不……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弗蘭德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野蠻地徹底摧毀。
他崩潰地在鐵椅上瘋狂扭動,淚水猶如決堤般湧出,那張老臉上滿是極度的悔恨與絕望。
淩樞不為所動,冷酷地補上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不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她拒不配合,所以已經有另外一群缺乏耐心的審訊官,去接手她的牢房了。”
“我隻能希望,這位剛烈的柳二龍小姐……能在被他們徹底玩壞之前,多撐一會兒吧。”
“我說!我說!!!求求你們住手!!!”
聽到“被玩壞”這三個字,弗蘭德徹底瘋了。
他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卑微地祈求著,將保守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全部吐了出來:
“小剛他根本就不在藍電霸王龍宗的領地!”
“他藉著黑市的暗道逃出去了,他現在已經往南方的星羅帝國首都……星羅城逃去了!”
乾脆地將兄弟的底細賣了個乾淨後,弗蘭德猶如一灘爛泥般徹底癱倒在冰冷的鐵椅上。
“求求你……放了她……有什麼刑罰衝我來……”
他雙眼無神地看著昏暗的天花板,淒楚地喃喃自語:
“二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瞎了眼,冇能早點發現你的心意……”
淩樞漠然地注視著這副小醜般滑稽的掙紮。
他冇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合上了手中的記錄板,金屬夾子發出“啪噠”一聲清脆的脆響。
“感謝你的配合,弗蘭德先生。
這個情報,有價值。”
淩樞轉過身,在弗蘭德那崩潰、帶著祈求的眼神中。
用一種毫無波瀾、冰冷的語氣,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這出荒誕喜劇的真相:
“順帶一提。”
“我剛剛跟你說的那些關於柳二龍被抓、以及她深愛著你的話……”
“全都是我隨口編的。”
“你那自詡深情、一廂情願的付出,和剛纔那種自以為是的自我犧牲一樣,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說罷,淩樞根本不理會弗蘭德那瞬間呆滯的表情。
直接一把拉過旁邊已經完全聽愣了、甚至三觀都有些崩塌的寧玉,大步走出了這間瀰漫著絕望的審訊室。
沉重的鐵門被無情地重新關上。
隻留下弗蘭德那意識到自己被徹底玩弄後,猶如野獸般絕望、無能的狂怒咆哮,在冰冷的地牢深處久久迴盪: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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