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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雪珂並冇有睡好。
或者說,整個天鬥皇城的極少數知情人,在昨夜都未曾真正閤眼。
城外傳來的滔天震盪,絕非尋常魂師交手時那種沉悶的魂力碰撞,而是一種撕裂空氣、純粹且暴力的物理轟鳴。
那連綿不絕的炸響聲,順著冰冷的夜風一路蔓延進天鬥城的高牆,震得她寢宮內的琉璃窗欞整夜都在發出細微的悲鳴,也讓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而當清晨的第一縷慘白的陽光剛剛刺破地平線時,起床之後的雪珂卻匆匆得到了一個足以讓天鬥帝國發生十級大地震的訊息。
“大哥死了?”
雪珂隻覺得大腦在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眼前的世界出現了短暫的眩暈。
站在她麵前的二哥雪清河,那張向來溫文爾雅的麵龐上,此刻完美地覆蓋著一層深不見底的沉痛與悲愴。他
眼眶微紅,甚至連垂在身側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將一個痛失長兄的皇子形象演繹得毫無破綻。
一旁的雪星親王麵色鐵青,用一種乾澀、甚至是不帶任何感**彩的冷酷語調,客觀地解釋著現場的情況。
一擊斃命。
腦部中了一發隱蔽且威力巨大的弩箭。
那根冰冷的精鋼箭矢直接絞碎了雪洛川的大腦。
傷勢之慘烈、發難之迅速,讓隨行的護衛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等抬回宮裡的時候,人已經徹底涼透了,就連當朝最頂級的治療係魂師葉太醫,也隻能無力地搖了搖頭。
聽完這番猶如死亡判決書般冰冷的陳述,雪珂雙腿一軟。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頹然地跌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而另一邊,天鬥城外。
胡列娜,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場景,艱難地嚥下了一口泛著酸水的口水。
作為教皇比比東的親傳弟子,武魂殿的黃金一代,她和她的哥哥邪月今天被分配到的任務,是邊緣且較為安全的——清掃戰場。
不過,雖說是名義上負責清掃戰場。
但實際上搬運屍體、搜刮戰利品、掩埋痕跡等各項繁雜的任務,都有專門的底層後勤人員去做。
上麵把他們兄妹倆安排過來,其實真正的目的隻有一個:
就是讓他們在這種大局已定、相對比較安全的狀況下,提前見見血,適應一下真實世界的殘酷法則。
但當他們真正踏入這片區域時,印入眼簾的景象,還是讓這位年僅十一歲、從小在武魂殿的象牙塔裡接受精英教育的少女,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觸目驚心。
這根本不是戰場,這就是一個單方麵的屠宰場。
半座藍電霸王龍宗暗中控製的黑市,在昨夜那場不對等的火力傾瀉下,幾乎被完完全全地夷為平地。
建築的殘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狀,隻剩下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內臟破裂後的腐爛味道,混合著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刺鼻的硝煙與火藥味,構成了一種噁心、直沖天靈蓋的上頭氣味。
被高爆彈頭和機槍火力野蠻地撕裂、炸飛的殘肢斷臂,以及那些根本無法辨認歸屬的內臟碎塊,猶如廉價的碎肉般到處都是,胡亂地掛在焦黑的斷壁殘垣上。
這具有視覺衝擊力的地獄繪卷,瞬間擊潰了胡列娜的心理防線。
她的胃酸猶如沸騰的開水般劇烈上湧,喉嚨一緊,隨即“玉e”地一聲,彎下腰狼狽地吐了出來。
站在她身旁的哥哥邪月,以及同學焱,此刻的臉色也蒼白如紙,捂著口鼻,強忍著胃部的痙攣,狀態根本冇比胡列娜好到哪去。
陪伴並負責保護他們來此的菊鬥羅月關,並冇有去安撫這些受驚的孩子。
他站在一處高高的廢墟上,目光悠遠地掃視著這片猶如被天罰犁過的焦土,那雙向來高傲的桃花眼裡,此刻卻寫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冇有高階魂技的絢麗光影,冇有強者對決的驚天動地。
僅僅隻是一場純粹的、單方麵的物理屠殺,就能製造出如此恐怖的破壞力。
月關在心裡沉重地歎息了一聲:“可畏啊。”
與此同時,天鬥城內的一處隱秘據點。
昨夜那響了一整晚的、沉悶的槍聲和炸藥轟鳴聲。
幾乎讓寧玉的耳朵直到現在都還處於一種嚴重的耳鳴狀態中。
但她站在一旁,連大口喘氣都不敢,更彆提有任何抱怨的意見。
她隻是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敬畏、甚至帶著幾分恐懼地瞥了一眼站在前方的淩樞。
察覺到了寧玉那不自然的視線,淩樞停下手裡的動作,回過頭,那雙毫無波瀾的漆黑眸子看向她,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個疑問:
“怎麼?”
寧玉渾身一激靈,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就……就是……”
寧玉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音。
“場地都已經毀成那個樣子了,他們……還有打掃戰場的必要嗎?”
按照武魂殿的作戰計劃,目前確實已經進入到了收尾的清掃戰場環節。
但寧玉隻要一回想起昨晚那座猶如被幾十門重型大炮來回犁過一遍的廢墟場地,她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那種連泥土都被燒焦的地方……真的還能有活人嗎?”
“我的武魂威力比較大。”
淩樞的回答客觀,甚至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物理常識。
“所以昨晚的火力覆蓋下,很有可能有人根本不敢和我們進行正麵交戰。
而是逃出我的感知範圍,選擇提前躲進地道或者掩體裡藏起來了。”
寧玉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昨晚她一直咬牙硬撐著冇睡,不斷地透支著自己的體力,純粹是為了給旁邊這個十一歲的大爺提供七寶琉璃塔的屬性增益。
但問題是……你來之前,也冇說你的武魂威力大成了這種足以改變地形的誇張地步啊?
一回想起淩樞昨晚端著那挺猶如鋼鐵巨獸般的加特林,以及那個口徑大到離譜的火箭筒瘋狂傾瀉火力的恐怖畫麵,寧玉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
昨晚那一戰,她起碼用光了六盒珍貴的“兩儀電池”,那種近乎壓榨式的過度魂力支出,讓她現在的身體都處於一種不正常的、精神上的亢奮狀態。
不過,凡事都有兩麵性。
這種大規模、高強度的魂力汲取和輸出迴圈,也霸道地擴充了她原本有些狹窄的經脈。
她現在甚至無比確信,自己馬上就能衝破43級的瓶頸,甚至在未來的一兩年內,超過五十級大關也絕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但是,淩樞那猶如屠夫般冷酷、高效的sharen手段,還是讓她感到了深深的觸目驚心。
這世上,哪裡有器武魂的破壞力能誇張成這種不可理喻的程度?
寧玉此刻毫不懷疑。
自己哪怕以後修煉到了七十級的魂聖境界,在現在的淩樞麵前,估計也跟路邊一條差不多。
而且,更讓她感到細思極恐的是,那種能穩定地儲存龐大魂力的奇物。
在他手裡,似乎已經完全成為了可以批量製造的消耗品!
武魂殿什麼時候掌握了這種技術?
寧玉敬畏地偷偷看了淩樞的背影一眼:
武魂恐怖如斯,本身實力又深不可測,手裡還掌握著這種足以顛覆整個魂師界認知的、跨時代的魂力儲存恐怖技術。
這也難怪,向來眼高於頂的寧風致宗主,會鄭重地交代她:
此人,是整個七寶琉璃宗的貴人。
“有話就說。”
察覺到寧玉的目光,淩樞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寧玉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問道:“那我們現在是……?”
“去見一位偽裝成玉小剛的人。”
淩樞將手裡剛剛組裝好的金屬配件塞進儲物魂導器,平淡地回答道。
說著,他直接邁開步子,果斷地推開了前方那扇緊閉的審訊室大門。
門被推開的瞬間,剛好和裡麵被兩名武魂殿精銳死死押送著、正準備帶進審訊室的一名人犯撞了個照麵。
那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寬大鬥篷,腦袋被按得很低,試圖掩飾自己的麵容。
淩樞停下腳步,平淡地抬起眼眸,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這個被押送的階下囚身上。
他看著對方那副狼狽的模樣,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我其實早就該想到的。”
淩樞的聲音在這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清冷,帶著一絲對於這種低階偽裝的嘲弄:
“昨天在天鬥城裡的那個‘玉小剛’,是你。”
他看著那張緩緩抬起、滿是苦澀與絕望的方正臉龐,冷酷地念出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史萊克學院院長——弗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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