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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時間,宛如指尖流沙,轉瞬即逝。
陽光傾灑在武魂城宏偉的白玉大道上。
一輛篆刻著七寶琉璃塔徽記的奢華馬車,在兩隊精銳魂師的護衛下,緩緩駛向那座象征著大陸最高權力的教皇殿。
車廂內,寧風致端著一杯極品紅茶,神色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即將落子的愜意。
而這一次,為了以防萬一,他的身旁不僅跟著數十名宗門精銳下屬,更是將七寶琉璃宗的兩大擎天白玉柱——骨鬥羅古榕與劍鬥羅塵心,齊齊帶在了身邊。
端的是一副猛龍過江、誌在必得的架勢。
“風致,你就那麼有自信?”
古榕靠在柔軟的獸皮靠背上,那張宛如骷髏般瘦削的臉上寫滿了好奇與些許詫異.
“那幫傢夥向來行事霸道,這一次,怎麼會這麼好說話,任由你拿捏?”
哪怕是不理世事的劍癡塵心,此刻也微微側目。
這一個月來,“青黴素”的威名早已如雷貫耳。
這等能從死神手裡搶命的神藥,其背後蘊含著何等滔天的利益,是個傻子都看得出來。
更何況,根據寧風致本人的說法,他甚至在第一輪談判中傲慢地錯失了雪中送炭的最佳時機。
武魂殿既然已經用試點證明瞭藥效,把名聲打出去了,又怎麼會隨意鬆口,忍受七寶琉璃宗的趁火打劫?
但在三天前的那場交鋒中,麵對寧風致**裸的威脅和利誘,那位強勢的副教皇比比東,似乎真的被死死壓住了。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古榕忍不住再次追問。
寧風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其實,這其中的邏輯並不複雜。
七寶琉璃宗若是單論武力,捆起來都碰不過武魂殿的一根指頭。
但為何他們還能穩坐上三宗的寶座,甚至在這兩大帝國的夾縫中混得風生水起,宛如一個國中之國?
七寶琉璃宗能以天下最羸弱的輔助係武魂,做到如今這個地位,靠的正是“因弱小而強大”的生存哲學。
以永遠無法突破七十九級、終生無法獲取第八魂環為慘痛代價,換來了這片大陸上最極致的輔助能力。
也正是因為這種毫無正麵威脅的純輔助特性,讓兩大帝國和各大勢力都對他們放下了戒心。
得益於此,七寶琉璃宗順理成章地染指了全大陸所有關於“後勤與輔助”的命脈產業。
醫療、糧食、兵器鑄造、礦物冶煉、魂導器流通,甚至包括高階魂師最緊缺的各種修煉資源,七寶商會都是毫無爭議的絕對霸主。
依靠祖輩們一代代拓寬的商路和積累的恐怖財富,他們做到了這片大陸上真正意義上的富甲一方。
七寶琉璃宗產業的繁雜與龐大程度,若是讓寧榮榮穿越成薛寶釵,她第一時間絕對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老爹破產了。
所以,麵對這一次與武魂殿的交鋒,寧風致有著絕對的底氣。
寧風致端起手邊的香茗,抿了一口:
“真要硬碰硬地捆起來打,幾個七寶琉璃宗加在一起,也打不過半個武魂殿。”
畢竟,武魂殿裡的封號鬥羅數量多到抽象。
七大宗門捆一塊兒,大概也才能在封號鬥羅的數量上,勉強達到他們的一半多一點。
“但是,如果這次提出‘青黴素’這門生意的人是現任教皇千尋疾,那我們七寶琉璃宗冇有任何機會。”
寧風致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明:
“如果是千尋疾主導,他開出一成的利潤,我就得認一成;
他要我們白乾,我們甚至也得笑臉相迎。
畢竟說穿了,麵對這種絕對壟斷的神藥,我們七寶去談生意,本質上就是跪著要飯的。
而且就這要飯的門路,全大陸不知道多少宗門眼紅得滴血還冇資格呢。”
“但,這次坐在談判桌對麵的,是比比東。這就大不相同了。”
古榕挑了挑眉:“哦?哪裡不同?
她不都已經是明牌的下一任教皇、現在的副教皇了嗎?
難道她和千尋疾不是穿一條褲子的?”
寧風致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笑得高深莫測:“對,也不對。”
“她現在的身份,與其說是副教皇,不如說相當於帝國的‘太子’。”
寧風致舉了一個與天鬥皇室極為貼切的例子:
“太子有才能,固然是好事。
畢竟自己的繼承人優秀,是每個掌權者都希望看到的事。望子成龍的心思,誰冇有呢?”
古榕更疑惑了:“那為什麼……”
“但是!”
寧風致哈哈一笑,打斷了古榕,
“太子如果過於優秀,優秀到了功高震主,甚至在底層和百官中的威望超過了現任皇帝,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試問,這天底下,有哪個皇帝不喜歡自己在皇位上多坐幾年?
要是權力的交接真的這麼簡單溫情,天底下哪裡還會有那麼多父子相殘、手足相殺的醃臢破事?”
古榕恍然大悟:“你就靠這個拿捏她?”
“當然不止。”
寧風致搖動著手指,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武魂殿的封號鬥羅數量多,這是他們橫壓天下的優勢。
但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時期,這也是他們最致命的劣勢。”
塵心頭一回聽這一說法,他睜開雙眼,頗為詫異地看著寧風致:
“封號鬥羅數量多,還能是壞事?”
寧風致哈哈大笑:“這是自然。
劍叔、骨叔,你們假設一下。
如果將來我的孩子想要繼承七寶琉璃宗的宗主之位,是不是需要你們兩位點頭認可?
是不是也得讓我寧家的各路兄弟姐妹、外門執事們心服口服地認一認?”
古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寧風致繼續說道:“但我們是商會。
哪怕我的孩子真的不成器,靠著宗門的底蘊,讓他當個閒散的富家翁,吃不垮七寶。”
“但是武魂殿不一樣。”
寧風致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比比東想要順利繼位,她就得好好想想,怎麼讓供奉殿和長老殿裡那麼多桀驁不馴的封號鬥羅同時滿意!
千尋疾在位乾得好好的,大家的利益都分得明明白白。
如果現在比比東憑著神藥強勢上位,自家的資源配額會不會被重新洗牌?”
“退一萬步說,那些封號鬥羅如果現在就站隊支援這位‘新教皇’,結果惹得‘老教皇’不悅,被穿了小鞋、排擠了怎麼辦?
封號鬥羅也是人,他們手底下,那全是一張張要吃飯的嘴。”
古榕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順著寧風致的思路,代入到比比東的處境稍微一想,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當聖女,這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啊!
寧風致摺扇一展,做出了最終的總結:“自關節發勁,如屠夫解牛。”
“牛之力固勝屠夫百倍,但也隻能任由我們這些屠夫抽筋剝皮,充作嚼裹。”
古榕徹底明白了,他看著寧風致,感歎道:
“你們這些做生意的,心眼子是真的多。既然你把她算得這麼死,那你今天還喊我們過來乾嘛?當擺設嗎?”
寧風致收起摺扇,神色恢複了凝重:
“防患於未然罷了。
比比東雖然在政治上涉世未深、不通人情世故了些。
但她的老師終究是封號鬥羅中名列前茅的頂級高手。
更彆說她手裡還捏著青黴素這種神藥。
萬一這女人被逼急了,不顧一切地直接掀了桌子動用武力,我可就冇得玩了。”
古榕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但隨即還是很謹慎地問了一句:
“那比比東現在簡直是四麵楚歌,她真的就冇有彆的破局手段了嗎?”
寧風致自信地靠在軟墊上:
“除非她能在短短三天之內,用利益籠絡住武魂殿大半的封號鬥羅為她站台!
但如果她真有這等逆天的手腕和財力,那她怎麼不直接帶人逼宮、繼任教皇呢?”
……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巍峨的武魂殿大門前。
出乎寧風致預料的是,這一次武魂殿的接待規格極高,居然有人主動在門口迎接。
而且,來人還是一位老熟人——菊鬥羅,月關。
月關今日穿著一身騷包的金色鎧甲,手裡拈著一朵金燦燦的菊花,站在高高的石階上。
看到寧風致下車,他立刻迎了上來,那張陰柔的臉上堆滿了笑意:
“哎喲,寧宗主,您可算來了。
副教皇殿下已經在裡麵恭候多時了,有請——”
寧風致心中頗為得意,看來比比東果然是屈服了,連平日裡傲慢的菊鬥羅都對自己如此客氣。
在月關的引領下,一行人朝著武魂殿深處走去。
走在半路上,前方的陰影一陣扭曲,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鬼鬥羅鬼魅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鬼魅和他們冷冷地打了個招呼後,居然也冇有離開。
而是像個押送犯人的獄卒一樣,跟在月關身邊一起往前走。
“副教皇殿下喊我也去旁聽。”
寧風致頗為驚訝,但隨即,他迅速做出了反應:
這應該是比比東最後的掙紮與心理戰手段。
在商場和政治的談判桌上占不到優勢,就隻能靠展示武力來給自己壯膽了。
想到這裡,寧風致從容地後退了一步。
將自家的劍鬥羅和骨鬥羅不著痕跡地護至身前。
冇過多久,一行人就到達了目的地。
然而,出乎寧風致意料的是,月關並冇有把他們帶去上次那個隱秘的偏殿。
而是直接推開了武魂殿那扇象征著最高權力議事的、沉重的正殿大門!
大門敞開的一瞬間,裡麵似乎還有許多錯落有致的人影。
走在最前麵的塵心,眉頭瞬間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作為頂級劍客,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極其恐怖的危機感,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隻能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劍柄,護著寧風致繼續往大殿內邁步。
然而,剛一踏進正殿的門檻,寧風致、塵心、古榕三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入目之處,那一排排坐在太師椅上的,全他媽是他還年輕的時候就聽聞的老熟人!
他的視線在一張張熟悉而又令人絕望的老臉上掃過:
二供奉金鱷鬥羅、蛇矛鬥羅、魔熊鬥羅、刺豚鬥羅、鬼豹鬥羅……
大半個武魂殿的封號,今天竟然全都集中在這個大殿裡了!
隻是一瞬間,寧風致的後背就被冷汗徹底濕透。
他那號稱算無遺策的大腦瞬間宕機,第一個反應就是:中計了!
於是他轉身就想跑!
“砰!”
那兩扇沉重的包銅木門,被月關和鬼魅毫不留情地從裡麵死死關上,徹底切斷了退路。
在氣息的短暫對峙中,塵心和古榕隻覺得渾身的汗毛在瞬間倒豎了起來。
僅僅是粗略一掃,在這大殿之中,魂力波動穩穩壓過他們兩人的超級鬥羅,就不下五個!
寧風致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著屋內那奢華到足以平推兩大帝國的恐怖陣容,隻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發軟。
“錚——!”
伴隨著一聲清越的劍鳴,七殺劍瞬間出鞘。
古榕也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骨龍武魂附體。
兩人一左一右,將寧風致死死地護在身後,如臨大敵。
然而,麵對兩大封號鬥羅的應激反應,大殿內的那諸多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武魂殿供奉和長老們,卻彷彿根本冇有動手的意思。
他們隻是像看戲一樣草草地瞥了一眼如臨大敵的寧風致三人。
隨後,便將那一雙雙熱切、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討好與狂熱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高高在上的大殿主位中心。
寧風致順著他們眾星捧月般的視線望去。
在那象征著教皇至高權力的禦座前方,站著一個年僅六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白色禮服的男孩。
而當寧風致顫抖著目光,看清那個小男孩身後站著的那道宛如神明般淵渟嶽峙的金色身影時。
他那顆原本就懸在嗓子眼的心,隨著“咯噔”一聲,徹底死了。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哪怕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都彷彿散發著令天空臣服的神聖光輝。
武魂殿大供奉,號稱“天空無敵”的極限鬥羅——千道流!
連這個根本不問世事、足以左右整個大陸局勢的老怪物都親自出山站台了?!
看著寧風致三人,站在中央的淩樞微微整理了一下領結,嘴角勾起一抹居高臨下的冷淡弧度。
他那稚嫩卻透著絕對掌控力的聲音,在壓抑的大殿內清晰地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封號鬥羅的呼吸聲:
“由於我的老師身體略有不適,今天的會議,由我代她主持。”
淩樞環視了一圈全場,目光最終在寧風致身上輕輕地掃了過去:
“既然人手都已經到齊了,那麼,我們也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開始吧。
這一次會議的唯一主題是——關於青黴素的銷售,以及在座各位,那屬於你們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分紅。”
寧風致腦海裡隻覺得轟的一聲炸開了話。
還真讓比比東在三天拉攏到武魂殿的封號了!
千尋疾是死了嗎?
你就這麼想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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