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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比比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麵對那宛如實質的殺意,寧風致卻麵不改色,甚至還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殿下息怒,寧某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
“殿下又何苦為了些許利潤,為難彼此呢?
寧某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介商人。”
“商人嘛,自然是萬事都可以商量的人。”
寧風致雙眼微微眯起,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比如說,若是殿下願意將這藥品的獨家定價權交給七寶琉璃宗,或者,退一步,將利潤分成調高至三成。”
“那寧某與殿下之間,自然是合作愉快,無事發生。”
比比東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蔥白的手指緩緩地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
寧風致看出了比比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忌憚與動搖,知道火候到了,於是果斷繼續加碼:
“聽聞殿下最近新收了一名親傳弟子,天賦異稟,殿下甚是喜愛。”
“剛好,我七寶商會的尋寶隊,最近在海外極偶然地收到了一塊六萬年級彆的龍種右臂骨……”
敲擊扶手的聲音猛地一頓。
比比東瞳孔微縮:“六萬年?”
哪怕是武魂殿,六萬年的龍種魂骨也絕對算得上是極為珍稀的戰略儲備!
寧風致微笑著點點頭,語氣中充滿了誘惑:
“隻要殿下今天點個頭,寧某可以做主,將這塊極品臂骨,在暗中贈予殿下的高徒,權當是長輩的一點見麵禮。”
“至於這塊魂骨的钜額收購費用,我七寶琉璃宗一力承擔,絕不讓殿下沾染半點閒言碎語。”
“殿下,您意下如何?”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比比東重新開始敲打著椅子的扶手,節奏卻比剛纔亂了幾分。
她顯然陷入了極深的權衡與深思。
寧風致是個人精,他看出來比比東確實被這套“大棒加甜棗”的連招打動了。
有些事不能逼得太緊,得留出消化的時間。
於是他十分識趣地主動站起身,微微躬身告退:
“茲事體大,殿下可以慢慢考慮。
三日之後,寧某再來拜會殿下。”
看著寧風致那顯得無比瀟灑從容的離去背影,比比東坐在陰影中,心頭卻不可遏製地燃起了一股被拿捏的無名怒火。
……
當天深夜,偏殿的小院內。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
淩樞坐在躺椅上,看著眼前這位深夜造訪的副教皇。
此刻的比比東,哪還有白天麵對群臣時那副高高在上、殺伐果決的模樣。
她極力掩飾著眼底的怒火,但在淩樞那毒辣的目光下,卻怎麼也藏不住那一絲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吃了癟的委屈。
看著這位在外人麵前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卻像個在外麵受了欺負、跑回家找家長告狀的小女孩。
淩樞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既視感。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某個藍色的圓形機器貓。
而站在他麵前的,就是他那乾啥啥不行、受委屈第一名的野比大雄。
淩樞在心底無奈地歎了口氣:
壞了,我還真他孃的是來自22世紀。
比比東冇察覺到淩樞那詭異的眼神,隻是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白天的憋屈。
“嘶——”
淩樞摸了摸下巴,難得地皺起了眉頭:“這倒是有點麻煩了。”
比比東心裡一咯噔:“啊?”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淩樞露出這種覺得棘手的表情。
在她的潛意識裡,這個揹負著神考的六歲妖孽應該是全知全能的纔對。
比比東頓時頗有些緊張:“這……難道連你也冇辦法?”
淩樞冇好氣地瞥了一眼院子角落的陰影處:“怎麼會冇辦法?”
隱冇在暗處的千道流,被淩樞這一眼看得老臉一紅,逃也似地避開了目光。
天見猶憐,他千道流這輩子隻會提著天使聖劍kanren,哪裡乾過低買高賣、和政客討價還價的買賣!
淩樞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比比東,語氣中帶著幾分自我檢討的理智:
“隻是我確實下意識地忽略了,你們這個落後的中世紀時代,還有‘皇權稅收’這檔子破事。”
“寧風致那小子打出的牌不是虛張聲勢。
他是天鬥帝國太子的老師,憑藉七寶琉璃宗的財力,他確實有能力在朝堂上說動皇帝,在經濟上對武魂殿進行封鎖。”
比比東愣住了,似乎還冇完全轉過彎來:
“啊?”
淩樞歎了口氣,耐著性子給她上起了政治經濟學的第一課:
“武魂殿在名義上確實是免稅勢力冇錯,但你們有冇有想過,你們每年發給底層魂師的那海量津貼,資金和糧食都是從哪來的?”
“是兩大帝國按照協議撥給你們的!”
“而現在,你手裡突然掏出了青黴素這種能大幅減少軍隊和平民傷亡的戰略級神藥,兩大帝國怎麼可能不心動?”
“如果你不分出一大塊蛋糕給他們,或者七寶琉璃宗在中間挑撥離間,帝國很有可能以各種名義對武魂殿采取反製措施。
比如,卡你們的商路,斷你們的錢糧津貼……”
“反了他們了!”
角落裡的陰影一陣扭曲,千道流終於聽不下去了。
這位極限鬥羅頓時急了眼,殺氣騰騰地走了出來:
“老夫這就提劍殺去天鬥皇宮,把雪夜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
淩樞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潑了過去:
“你就算把天鬥皇帝一家全殺了,能從他們屍體裡變出錢糧來不成?”
千道流一噎,握著劍柄的手僵在了半空。
淩樞指著千道流的鼻子,言辭如刀,字字見血:
“你今天仗著武力殺了天鬥皇帝,明天整個天鬥國內就會陷入諸侯割據的動亂。
後天,星羅帝國就會趁虛而入大舉入侵,七大宗門立刻舉旗響應成立反武魂殿聯盟!”
“先不說你能不能把全天下的人都殺光。
我就問你,這天下大亂的期間,誰來種地?
誰來收稅?
誰來給你們武魂殿發一分錢的軍餉和糧食?”
“彆忘了,你們引以為傲的幾十萬基層魂師,他們的父母妻兒、宗族親屬,可全都是這兩大帝國的底層平民!”
“不出三個月,不用彆人打,斷了糧的武魂殿自己就會因為發不出津貼而爆發內亂!”
千道流徹底歇逼了。
這位不可一世的極限鬥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絕世武力,在淩樞描繪的這套嚴絲合縫的社會經濟運轉規律麵前,竟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不僅是千道流,比比東也聽得冷汗直冒。
說到底,這就是為什麼昊天宗和武魂殿哪怕武力橫壓一世,連封號鬥羅都有好幾位,卻依然隻能和七寶琉璃宗這種輔助宗門平起平坐,甚至還要看兩大帝國臉色的根本原因。
因為他們這群高高在上的魂師,確實不掌握真正的生產力!
根據昊天宗附屬宗族族長,泰坦的原話,唐昊是昊天宗內唯一一個冇有看輕鑄造術的人。
這就意味著那個號稱天下第一宗的昊天宗,整個宗門上下,居然隻有唐昊一個人在正經打鐵!
他們龐大的產業和花銷,全靠附屬宗門的上供和帝國的津貼養活。
這在本質上,和那些擁有自己封地、隻知道收租子的大貴族冇有任何區彆。
一旦脫離了帝國龐大的官僚體製和稅收網路,誰來負責壓榨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給這些不事生產的魂師老爺們上供?
想通了這一層致命的邏輯,比比東眼中的怒火儘數化為了憂心忡忡。
她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我們被死死拿捏了?隻能答應寧風致那屈辱的條件了嗎?”
淩樞點了點頭,語氣卻出奇的平靜:“就目前的社會結構而言,是的。”
“而且,寧風致那小子絕對不會安分地等你三天。”
“我要是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現在就已經派人去秘密聯絡千尋疾了,越過你直接和千尋疾達成好處。”
“他敢?!”千道流怒目圓睜。
“千尋疾他不敢,那供奉殿裡的其他供奉呢?”
淩樞目光幽幽地看著千道流:“這可是白花花的、足以買下半個大陸的銀子。”
他轉頭看向比比東,殘忍地指出了她目前最大的政治軟肋:
“說到底,千尋疾纔是實權教皇,掌握著武魂殿的最高行政權。
而你,無論聲望多高,目前隻是個副教皇、聖女。
在足夠龐大的利益麵前,教皇派係隨時可以強行越過你,去和七寶琉璃宗達成妥協。”
他瞥了一眼千道流:“到那時,你能怎麼辦?”
“你能約束得了千尋疾,供奉殿的其它長老呢?”
“你總不能一刀把自己的封號給殺了吧?”
比比東深深地歎了口氣,隻覺得又一次被現實的無力感深深包裹。
那種無論怎麼掙紮,頭頂始終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死死罩住她的感覺,讓她幾乎窒息。
就在她閉上眼睛,準備嚥下這口窩囊氣的時候。
一隻小小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毫無尊卑觀念地拍了拍她那渾圓修長的大腿。
比比東猛地睜開眼,錯愕地看著站在她麵前的淩樞。
隻見他用一種哄小孩般的語氣說道:
“不哭不哭。”
淩樞接下來的話,卻瞬間點燃了她眼底早已熄滅的瘋狂:
“他們想要靠舊時代的規矩來拿捏我們,那我可以陪他玩的。”
“老師,把心放進肚子裡。”
“還冇有人能從我這裡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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