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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月的時間,如同指尖流沙般悄然逝去。
武魂城,教皇殿偏殿。
這是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與武魂殿新晉副教皇比比東的第二次麵談。
在一個月之前,寧風致就憑藉著商人極其敏銳的嗅覺,作為上三宗裡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秘密造訪過一次武魂殿。
當時,比比東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提出了一個在寧風致看來堪稱苛刻到荒謬的合作條件。
三七分成,武魂殿七,七寶琉璃宗三。
而且,藥品的終端零售價格還被徹底限製死了,絕不允許有任何溢價炒作的空間。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富可敵國的七寶琉璃宗,在這場足以改變大陸格局的醫藥貿易中,徹底淪為了一個出苦力的“快遞員”。
他們隻能通過宗門耗費數百年鋪設好的、遍佈全大陸的龐大商路網路,給武魂殿當一個廉價的銷售代理,其中的油水被壓榨得少得可憐。
寧風致當時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比比東根本就是毫無誠意,是在變相地下逐客令。
畢竟,在那場長達兩個時辰的談判中,這位武魂殿的聖女兼副教皇簡直就像是一個冇有任何感情的金屬傀儡。
無論寧風致如何引經據典、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剖析物流成本和市場風險,比比東都隻有一句話:
咬死三七分成,雷打不動。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堂堂上三宗的宗主。
最後,寧風致在心底已經宣告了這門生意的破裂,他甚至已經暗中籌劃好,等回到天鬥城,就要動用宗門的力量,大肆散佈“武魂殿新藥存在致命隱患”、“比比東沽名釣譽”的謠言,以此來打壓武魂殿剛剛崛起的聲望。
然而,就在他起身準備拂袖而去的時候,比比東卻突然丟擲了一個誘餌——
她讓寧風致無償帶上一批“青黴素”原液回去,在天鬥城的大鬥魂場進行小範圍的試點。
同時,武魂殿底層的魂師也會開始對這藥進行實驗。
誰曾想,這一試,直接在天鬥帝國的高層和底層魂師界掀起了驚濤駭浪。
壞訊息是:比比東在最高會議上關於青黴素藥效的言論,居然說謊了。
好訊息是:她不是誇大了藥效,而是嚴重低估了藥效!
因為這玩意兒,在目前的鬥羅大陸醫療體係下,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級彆的“百毒解”!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試點,這批被稱為“青黴素”的藥劑,無論是在武魂殿內部的基層魂師中,還是在天鬥城最為混亂血腥的鬥魂場裡,都取得了堪稱神蹟的顯著效果。
以往那些在擂台上受了重傷,大概率會因為傷口化膿、敗血癥而痛苦死去的底層魂師,在注射了這種藥劑後,隻要冇被當場打死,幾天後就能奇蹟般地生龍活虎。
不僅如此,就連以往被視為孩童殺手的烈性麻疹,在這種神藥麵前也如同土雞瓦狗般被迅速撲滅。
最讓天鬥城那些達官顯貴們陷入瘋狂的是,這種藥竟然連某些經常出冇風月場所、諱疾忌醫的貴族們染上的下半身隱疾,都能達到藥到病除的恐怖療效。
甚至有幾位深受多年陳舊性肺癆折磨的魂師名宿,在這種神奇藥物的持續作用下,肺部的陰影居然也有了徹底治癒的跡象。
這哪裡是什麼傷藥,這根本就是從死神手裡搶人的聖物!
於是今天,懷揣著喜憂參半複雜心情的寧風致,再次踏入了武魂殿的大門。
他現在已經徹底看清了這東西的真正價值。
這絕對是一款足以在鬥羅大陸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跨時代藥物,它甚至能直接動搖那些擁有治癒係武魂宗門的統治根基。
而最讓寧風致感到膽寒的,是這批藥物的成本與規模。
這東西比比東給出的基礎進價:
一劑隻要區區一個金魂幣!
而且比比東還硬性規定了最高零售價,無論賣到多麼偏遠的行省,一劑絕不能超過兩個金魂幣。
聽起來,一兩個金魂幣對於七寶琉璃宗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這背後的深意卻讓人頭皮發麻。
比比東為了這次試點,隨手就批給了他接近三萬金魂幣的龐大劑量!
三萬劑!
這不是用煉丹爐一爐一爐熬出來的草藥,這代表著武魂殿絕對掌握了某種聞所未聞的、極其成熟的流水線量產技術!
而且其產量,堪稱誇張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纔是寧風致今天感到無比頭疼的核心原因。
因為他之前猶豫了。
在波譎雲詭的生意場上,事後的真誠與懊悔,連馬靴底下的馬糞都不如。
他錯過了在武魂殿最需要渠道證明自己時,送上雪中送炭籌碼的最佳時機。
而且,拋開商場上那套“先入為主”的規矩不談。
更致命的原因是,這一個月的試點,不僅讓七寶琉璃宗輸得徹底,也徹底把“青黴素”的無上威名在整個天鬥帝國給打出去了。
現在全大陸都知道武魂殿手裡捏著能救命的神藥。
更誇張的是,比比東不知道在暗中用了什麼神鬼莫測的手段,竟然讓向來脾氣古怪、軟硬不吃的毒鬥羅獨孤博徹底拉下了老臉。
這位堂堂封號鬥羅現在簡直成了武魂殿的禦用推銷員,逢人便誇青黴素是天下第一神藥,甚至還用自己兒子的性命做擔保。
寧風致站在華麗的偏殿外,深深地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口的玉佩。
原本他還妄想著能維持住“三七分成”的底線,但看現在這如日中天的架勢,恐怕連兩成都不好說了。
然而,當他抬起頭時,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底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冷厲的精光。
他寧風致執掌天下第一富有的宗門這麼多年,今天可不是來引頸就戮的。
他既然敢來,自然準備了足以掀翻棋盤的後手。
果不其然。
當偏殿的沉重木門被推開,兩人再次分賓主落座後,氣氛在一開始就陷入了某種微妙的拉扯。
“恭喜副教皇殿下。”
寧風致麵帶如沐春風的微笑,主動舉起麵前的白玉酒盞,姿態擺得極低,
“不僅榮升副教皇之尊,更研製出了此等福澤全大陸魂師的神藥。
寧某這一個月來在天鬥城,可是親眼目睹了無數瀕死之人因殿下的恩賜而重獲新生。
這杯酒,寧某敬殿下。”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仰起頭,一飲而儘。
緊接著,他又連倒兩杯,接連飲下:
“這第二杯、第三杯,則是寧某為一個月前的短視與疑慮,向殿下賠罪。
還望殿下海涵。”
酒香在大殿內瀰漫,寧風致這番話可謂是滴水不漏,既捧高了比比東,又大方地承認了自己的失誤,給足了武魂殿麵子。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比比東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冇有去碰桌上的酒盞,也冇有開口寒暄,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看一場劣質的獨角戲。
大殿內的空氣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寧風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放下酒盞,不再繞彎子,試探性地問道:
“不知殿下今日召見,對於我們七寶琉璃宗全麵代理青黴素在天鬥帝國分銷一事,態度如何?”
比比東蔥白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一成半。”
寧風致的心底猛地一沉,彷彿被一塊巨石砸中。
從三成直接腰斬到一成半!
這意味著七寶琉璃宗不僅要承擔龐大物流網的運輸成本、倉儲損耗,甚至還要負責沿途防範那些紅了眼的盜匪和黑市商人的襲擊。
而最後落在手裡的利潤,扣除這些開銷後,甚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的苦力錢。
“殿下,這個數字……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寧風致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換上了屬於上三宗宗主的威嚴,“天鬥帝國幅員遼闊,行省眾多。
想要將這批藥物安全、迅速地鋪開,不僅需要龐大的商隊,還需要足夠的魂師力量進行護航。
一成半的利潤,甚至不足以維持這條防線的運轉。
我們七寶琉璃宗是帶誠意來的,殿下如此壓價,豈不是將雙贏的局麵推向死衚衕?”
他嘗試著從各種商業成本、渠道壟斷的角度進行遊說,試圖讓比比東明白,離開七寶琉璃宗的商路,武魂殿根本冇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將藥品鋪滿全大陸。
然而,無論他怎麼說,比比東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不為所動。
“許你漲價到三枚金魂幣。”
寧風致當場就氣笑了。
這tm是一枚金魂幣能彌補的嗎?
你掌握著壟斷性的行業,但是居然自己不往上抬價?
武魂殿做慈善呢?
最終,寧風致停止了這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他低下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原本儒雅隨和的麵容上,已經覆上了一層冷酷的政客麵具。
他甩出了自己隱忍已久的殺手鐧。
“既然副教皇殿下如此固執己見……”
寧風致緩緩站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毫不掩飾的鋒芒,
“可惜了,這麼好的一樁生意。或許,寧某隻能去供奉殿,找教皇冕下親自談談了。”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又或者,天鬥帝國的雪夜大帝,若是知道了武魂殿掌握了這等足以改變軍隊戰爭傷亡率的神藥,可能也會對此……產生一些極其濃厚的想法。
南方的星羅說不定也會想一些東西。
殿下覺得,如果兩大帝國皇室同時向教皇冕下施壓索要配方,您這區區副教皇的位置,還能保得住這門獨家生意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偏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至冰點。
比比東原本漫不經心的姿態瞬間收斂,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宛如實質的恐怖殺意,死死地鎖定在寧風致的臉上。
“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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