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駕車將路明非送迴了宿舍。衝過一個熱水澡後,晨練的疲憊似乎隨著蒸汽一同消散,路明非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浴室,雖然身體依舊酸軟,眼底卻透著一絲清亮。
這時芬格爾纔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他揉著惺忪睡眼,看到神容疲憊但眼神有神的路明非,立刻誇張地怪叫起來:
“說好的一起當廢柴呢?師弟你竟然背著我偷偷努力!”
“不努力攀登,怎麽能夠見到山頂的風景?”
路明非挺直腰板,聲音裏帶著難得的堅定:
“我可是要成為貨真價實的s級。從今天起,我要和過去那個廢物路明非徹底告別。你會見到一個全新的我。”
剛剛被晨曦與話語鼓舞過的路明非,此刻全身上下都洋溢著昂揚的鬥誌。
“得了吧,你何師兄又給你灌心靈雞湯了?”芬格爾嬉皮笑臉地湊過來,“這都第幾次了?讓我猜猜,這次的熱度能持續一個星期不?”
作為朝夕相處的室友,他太瞭解路明非這三分鍾熱度的本性了。
路明非斜睨了他一眼:“你就等著瞧吧……”
然而話音剛落,他臉上那副義正辭嚴的表情就瞬間垮掉,挺直的背脊也彎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長長歎了口氣,嗓音裏帶著認命般的無奈:
“我就是想不努力也不行啊。你是不知道,小紅老師天不亮就蹲在窗台上盯著我,但凡我起床晚一分鍾,它就直接撲上來開咬了……有一點你真沒說錯,龍就是龍,咬人超疼的。”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低沉下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激與依賴:
“而且何師兄都這麽費心鞭策我了,我也不能太爛泥扶不上牆。我知道他是為我好。現在這世上,大概也隻有他還會這樣管著我了吧?如果我連他都辜負了,真不知道以後還有誰會來管我的死活。”
路明非心底深處,何嚐不渴望成為像愷撒、楚子航那樣光芒萬丈的人?隻是他終究隻是個普通少年,有著尋常人的惰性與軟弱。
就像大多數人信誓旦旦製定的健身計劃、減肥宏圖一樣,他的熱情往往持續不過兩三天便會消磨殆盡。
正因如此,對於阿蒙這般近乎嚴苛的督促與陪伴,他的心情複雜難言……
既有被鞭策的痛苦與疲憊,卻也摻雜著一絲被人寄予厚望、被人緊緊拉著手向前奔跑的、隱秘的歡欣。
“好啦好啦,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要我說,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天塌不下來。”芬格爾大大咧咧地擺擺手,隨即像是想起什麽,將一個沉甸甸的東西拋了過來,“喏,先看看這個。”
路明非下意識地手忙腳亂接過。那東西件入手微沉,帶著金屬的涼意。定眼一看,發現是一封極為精緻的請柬。
封麵是深沉的暗金色,材質似金屬又似皮革,觸感細膩。中央以浮雕工藝勾勒出加圖索家族的鳳凰家徽,線條優雅而古老,邊緣則纏繞著繁複的藤蔓與刀劍交織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流轉著含蓄的光澤。僅僅拿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種不言而喻的鄭重與奢華。
“學生會的人送過來的。”芬格爾努努嘴,“愷撒·加圖索親筆書寫的邀請。三天後,他將在諾頓館舉辦一場晚宴。”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翻開請柬,內頁是質地優良的厚白卡紙,其上以流暢而銳利的墨藍色手寫體書寫著:
致路明非先生:
三日之後,晚上六點,我將於諾頓館略備薄宴,誠邀閣下撥冗蒞臨。
自由一日一戰,閣下之風采令人印象深刻。卡塞爾學院因你的到來而更添色彩,我亦期待能與閣下有更進一步的交流。
願我們都能在此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與榮光。
愷撒·加圖索
敬上
字裏行間,既有屬於加圖索家族繼承人與學生會主席的天然高傲,卻又在措辭上保持了恰到好處的禮節與謙遜,彷彿一位君王向另一位潛在的對手發出的、帶著認可的邀請。
路明非摩挲著請柬上凹凸的紋路,忍不住吐槽:
“他中文還挺好的嘛?這文縐縐的措辭……”
芬格爾立刻湊過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你去不去?去的話務必帶上我啊!愷撒辦的晚宴,排場肯定不得了。各種好東西應有盡有,澳洲龍蝦、香煎鵝肝、黑魚子醬、清蒸帝王蟹……”
他掰著手指頭細數,眼睛越來越亮,彷彿已經看到滿桌珍饈,口水都快從嘴角溢位來了。
“我怎麽覺得這有點像鴻門宴呢?”路明非語氣裏透著不安,“他應該不會記仇吧?萬一他要找我決鬥,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放心,”芬格爾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愷撒不是那麽小家子氣的人。再說了,真要論起來,也是你那位阿蒙師兄首當其衝。畢竟是他親手放倒了愷撒,你們倆聯手才讓學生會吃了虧。既然邀請了你,他肯定不會漏掉你師兄的。”
路明非點點頭:“那我迴頭問問師兄的意思。”
……
“唔,宴會的邀請函麽……”阿蒙嘴角掠過一絲笑意,輕聲自語,“也許我該去買一件稍微高檔一些的正裝,畢竟之後也用得到。”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阿蒙接通電話,聽筒裏很快傳來少女清亮活潑的聲音:“哥!”
“妹呀……最近學業還跟得上嗎?”阿蒙靠在窗邊,聲音柔和,“和同學們相處得如何?”
“都挺好啦!就是數學課有點頭疼……不過同桌經常借我筆記抄。”少女嘰嘰喳喳地說著校園瑣事,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哥,我掌握言靈了。”
“哦,是什麽?”
“風王之瞳,在言靈週期表裏序列號74,挺好用的一個能力。”電話那端,夏彌的嗓音輕快,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小小的、想要被誇獎的得意。
夏彌在經過仔細的考量之後,還是選擇了原著中的這個言靈作為自己偽裝。序列號不算低,既足以彰顯她“a”級血統應有的優秀,又不至於高調到引人側目、招來不必要的審視與警惕。
“74號麽……”阿蒙的聲音裏帶著無需掩飾的寵溺,“不愧是我的妹妹。這個位階的言靈,即便放在卡塞爾本部,也相當拿得出手了。”
“嘻嘻,那當然,我可是a級啊!”夏彌的得意幾乎要溢位聽筒,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好奇與探究,“哥,你呢?你也有言靈吧?是什麽?”
“我麽?那當然是有的。至於是什麽嘛……”阿蒙微微一頓,彷彿在思考,又像是在權衡,兩秒鍾的沉默被電話線拉長,他才緩緩吐出兩個字:“秘密。”
“好啊!跟我玩謎語人是吧?”夏彌立刻“惱羞成怒”,聲音拔高,帶著虛張聲勢的威脅,“我告訴你,你這樣說話說一半的人,走在路上是會被套麻袋的!”
阿蒙幾乎能想象出妹妹在電話那頭氣鼓鼓的模樣,不由低笑出聲,那笑聲溫和而包容:
“哈哈,別急。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夏彌將手機輕輕放在書桌上,臉上那副佯裝的氣鼓鼓模樣如潮水般褪去,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甜津津的弧度,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這笑意並未持續太久,很快斂去,一層深沉而冷峻的神色覆上她年輕的臉龐,使得那張平日裏明媚鮮活的麵容,瞬間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威嚴。
她緩步走到陽台,纖細的手指搭在微涼的欄杆上,目光垂落,無聲地凝視著樓下街道上熙攘往來的人流。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思索。
近來,她總隱約覺得周遭的空氣裏漂浮著異樣的因子,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暗處悄然編織。
她不止一次地注意到一些“不那麽普通”的身影,他們的氣息、姿態,都與這尋常的市井格格不入。憑借某種敏銳的直覺,她判斷出這張網的目標,似乎並非自己。
就在距離夏彌租住的公寓約半公裏外,另一扇窗前。
娜迦姿態閑適地倚在窗框邊,視線饒有興致地追隨著樓下街道上那個讓她眼熟的光頭青年。他正如同過往許多天一樣,穿著運動服,步伐穩健地進行著跑步訓練。
這已經是她第七次看到這個人了,規律得如同鍾擺,早晚都會出現在她門前的這條馬路上。
娜迦的眼中流轉著一絲玩味的神情,如同觀察著星際爭霸中一隻向前衝鋒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