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遊戲畫麵上。他一個箭步衝到路明非前麵，酒氣混著古龍水的怪異氣味撲麵而來。
他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肩膀，聲音因激動而走調：
“失傳的龍語語法……穿恐龍睡衣的絕世美人……芬格爾那小子都告訴我了。快！快告訴老夫這位大師的聯係方式！”
路明非懵了一瞬，那混合著陳年威士忌和雪茄煙渣的古怪氣味撲麵而來，熏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花了足足兩秒鍾才從這氣味風暴中理清思路……這位牛仔打扮的老人家似乎是為了娜迦與龍語語法來的，與芬格爾有些聯係。
可芬格爾怎麽會知道娜迦的事？昨晚我明明是在何師兄的房間中學習的，難道他昨晚來過，我埋頭學習沒有察覺到？
路明在心裏打鼓，娜迦願意對自己傾囊相授已是難得，他絕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他警惕地後退半步，上下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老人家您是哪位？和芬格爾什麽關係？”
副校長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整了整那件沾著不明汙漬的花襯衫，又把快滑到胯骨的皮帶往上提了提，擺出個自認為威嚴的姿勢，清了清嗓子：
“我就是深受學員愛戴、迷倒萬千美少女的副校長，通常大家都叫我守夜人。”
守夜人……路明非頓時肅然起敬。
何師兄曾向他提過這位神秘人物。正是這位守夜人張開了名為“戒律”的言靈領域，將整個卡塞爾學院籠罩其中，讓所有混血種都無法輕易動用言靈。
“言靈·戒律”的效果簡單而霸道：在其籠罩範圍內，任何血統等級低於施放者的混血種，都無法啟動言靈。無論你的言靈序列號多高，威力多強，在戒律麵前都隻能淪為啞火的重炮。
持續性維持這個言靈，將其籠罩整個校園是一個大工程，哪怕有煉金矩陣的幫忙，也不是項簡單的工作，這也是他常年待在鍾樓裏，很少外出的原因之一。
在路明非的認知裏，他的何曉蒙師兄已是深不可測的存在，即便在藏龍臥虎的卡塞爾也屬頂尖。可就連何師兄都無法突破戒律的壓製，眼前這位老人的實力可想而知。
此刻再看向守夜人，路明非忽然覺得那邋遢的身影渾身都透著世外高人的隨性，那不修邊幅的姿態也成了強者特有的瀟灑不羈。
“副校長您好。”路明非的語氣禮貌了不少。
老牛仔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搓著手，眼巴巴地重複了最初的問題：
“那個……能不能告訴我娜迦大師的聯係方式？我在煉金術上有些……不，是有很多問題，想要當麵請教她。”
他刻意加重了“請教”二字，姿態放得極低。
路明非遲疑著：“這個……我得先問問娜迦本人的意見。我不能隨便把她的訊息告訴別人。”
“當然，當然！”副校長表現得極為通情達理，臉上堆滿和善的笑容。
他並非沒有其他途徑搞到娜迦的qq……芬格爾手裏就有。但那屬於“非常規手段”，他擔心會唐突了大師，惹得對方不快。通過路明非這條“光明正大”的途徑取得聯係，就顯得更為穩妥。
路明非隻得登陸qq，點開那個id為“猩紅娜迦”的蟒蛇頭像，敲字過去：
“娜迦，你教我龍文語法的事，被我們副校長知道了。他說他想和你聊聊。”
“有什麽好聊的？沒意思……”娜迦的迴答透著一股慵懶的漠然，“我們還是繼續說說星際的戰術吧……你之前隱藏得夠深啊，老唐恐怕不是你對手吧？你一直在讓著他？”
“也不算讓，”路明非老實迴答，“跟他打的時候，我確實是認真的。隻不過，我筆記本一般是不插滑鼠的。”
網路那頭，娜迦顯然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好幾秒，聊天框裏才蹦出兩個字的評價：
“變態……”
路明非一邊應付著娜迦，一邊無奈地轉頭對身旁眼巴巴的副校長說：
“那個……校長，她說她不想聊龍文的事情。”
“我懂，我懂！法不可輕傳，秘訣哪能輕易外泄呢？”副校長連連點頭，表示充分理解，可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搓著手，在路明非身邊踱來踱去，臉上寫滿了“不甘心”三個字。那架勢，哪裏還有半點副校長的威嚴，活像個求而不得的老小孩，眼神裏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隻差沒直接撲上來抱住路明非的大腿哀嚎“求引薦”了。
路明非被這位尊長的灼熱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頭皮發麻，隻得再次轉向鍵盤，對著娜迦訴苦：
“我們副校長……他好像不肯走，現在像個幽靈一樣看著我。”
話末還附上了一個“害怕”的表情包。
聊天框裏跳出了一條新訊息：
“好吧好吧，真麻煩。開視訊。”
視訊連線成功，畫麵亮起的瞬間，副校長幾乎是納頭便拜：“大師！您還收徒弟嗎？”
娜迦漫不經心地瞥了畫麵兩眼，嫌棄的神色毫不掩飾地浮現在臉上。她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醜拒……你這樣的，連給我當狗的資格都沒有……”她語氣輕蔑，“我已經有狗了，又聽話又乖巧，長得還順眼……你嘛，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在這兒耽誤我請教秘籍。”
副校長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卻硬是沒流露出半分不滿。他訕訕地縮了縮脖子，自覺地退到一旁，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螢幕，顯然並未死心。
他暗自琢磨：秘籍？什麽秘籍能讓這位深不可測的大師都稱之為“請教”？難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新生路明非，實則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兒？
副校長不敢再出聲打擾，隻是屏息凝神，像一尊雕塑般杵在路明非側後方，目光灼灼地窺視著螢幕。
路明非隻覺得背上如同有千萬隻螞蟻在爬，渾身不自在到了極點。
那感覺就像學生時代躲在課桌下偷偷打遊戲，一抬頭卻發現班主任正站在身後，不僅沒沒收你的裝置，反而讓你“繼續玩，我看著”。
可他終究沒法把這尊大神請出去，隻得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硬著頭皮，在副校長無聲的注視下，繼續和娜迦討論自己星際爭霸的心得。
身後的副校長看得聚精會神，眉頭卻越皺越緊，臉上的迷茫之色越來越濃……這些跳躍的術語，這些奇怪的命名，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
諾頓館內，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拚花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阿蒙與愷撒相對坐在厚重的桃花心木桌兩側，彷彿中世紀的貴族在進行一場密談。身著女仆裝的年輕女孩無聲地端上兩杯手磨咖啡，濃鬱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錢已經收到了吧？數目夠麽？”愷撒端起骨瓷杯，目光平靜地越過杯沿。
阿蒙微微一笑，指尖輕叩桌麵：“足夠了，多謝。不過今日拜訪，還有一事相求。”
“說。”愷撒放下咖啡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聽說你有mint俱樂部的會員資格。想借你的許可權，幫我訂一張船票。”
“船票？”愷撒挑眉，唇角勾起一絲玩味，“雖是小事，但我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你是愷撒·加圖索。”阿蒙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穩，“從不會畏懼對手變得強大。另外.”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我想這件東西，或許有資格進入你的收藏。”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邊緣鋒利如刃，隱隱散發著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愷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伸手接過鱗片，指腹觸碰到表麵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攀升。那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來自遠古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涼意。
“羽蛇神的鱗片。”阿蒙的聲音很輕，“在尼伯龍根中偶然所得。那樣強大的次代種，哪怕是一枚鱗片，也有不低的價值。”
愷撒的指尖在鱗片上緩緩摩挲，感受著那獨特的質感。良久，他滿意地點頭：“說吧，哪艘船？”
“yamal號。”阿蒙微微前傾，“它原本是蘇聯時期的破冰船，在那個紅色帝國解體後，在北極艦隊閑置了數年。後來被租給一家歐洲遊輪公司，改造成了豪華遊輪，如今常年航行在北冰洋上。”
“一艘遊輪？”愷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自己用？”
“是的。”阿蒙頷首，“我需要知道它最近的航程。”
愷撒將鱗片輕輕放在天鵝絨襯墊上，動作優雅得像在放置一件傳世珍寶。
他抬起冰藍色的眼眸，嘴角泛起一絲弧度，似乎是在讚賞：
“那艘船我略有耳聞，據說服務無可挑剔，一趟旅程能讓人充分領略北極最原始純粹的風光……等我訊息。”
“那麽，我先告辭了。”阿蒙起身，墨綠色的校服下擺在空氣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他轉身向門外走去，沒有多餘的寒暄。
待會客室的門輕輕合上，愷撒的目光重新落迴桌上，眼中閃過思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