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阿蒙最初聯係娜迦時,壓根沒指望她會傾囊相授。
他原本的打算,不過是請娜迦取代小紅的位置,充當一個更高階的“龍形點讀機”,讓路明非多聽聽不同龍文圖案的標準發音罷了。
隻是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慷慨”,直接將最深層的語法規則和盤托出。
阿蒙自己也是初次接觸龍文,在娜迦的講解下,受益良多。
而且這份意外之喜,無形中還加深了路明非對他的感激……
阿蒙將錯就錯,坦然受之。他那“微微頷首”的姿態,既像是預設了“確實花費了很大人情”,又彷彿隻是在鼓勵師弟好好學習。
這份刻意的模糊,為他留了餘地。即便日後真相大白,路明非也沒法責怪他,隻能怪自己當初會錯了意。
教學漸漸步入正軌。娜迦這個看起來十分隨性的家夥,教起課來卻異常認真細致,極其耐心。
這條網癮惡龍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傾力教導的,是一位未來的屠龍勇士,而她正在幫助他更好地掌握力量,去加入一所專門培訓屠龍技能的學院。
在娜迦細致入微的引導下,路明非竟也漸漸摸索到了龍文之中那些晦澀規律的輪廓。
一開始,他望著那些扭曲盤繞、彷彿擁有自身生命的符號,內心是絕望的,認定以自己的腦容量,絕對沒有可能記住如此複雜、如此違背常理的語言體係。
然而當他真正沉下心來,跟隨娜迦的指點,將心神沉浸到那些古老的筆畫與音節中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阻力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某些組合規律、發音方式,往往過了一遍,便如同水滲入沙地般,自然而然地烙印在腦海裏。
這感覺……不像是艱難地學習一門全新的、陌生的知識,反倒更像是在一點點拂去記憶的塵埃,緩慢地迴憶起某些早已刻入靈魂深處、隻是被長久遺忘的本能。
一股混雜著驚疑與細微興奮的情緒在他心底竄動。
他忍不住轉向阿蒙,聲音裏帶著不確定的震顫:
“師兄……我怎麽感覺,這東西好像……沒那麽難?難道我身體裏,真的流著……龍的血?”
阿蒙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十分肯定地說道:
“你之前不是已經經曆過‘靈視’了麽?龍文引發靈視,學生從靈視中窺視答案……這是3e考試的核心。
“隻是你的身體,似乎出了點……小問題,導致無法對龍文產生自發的共鳴而已。”
……
此刻,通過網路訊號監視著路明非電腦螢幕的,不止芬格爾一人。
酒德麻衣與蘇恩曦也同時“欣賞”著這堂跨越空間的龍文教學。
“臥槽……”蘇恩曦看著螢幕上娜迦清晰吐出的一個個音節,忍不住爆了粗口,“這可是龍文的語法規則!換作任何一個煉金大師在這裏,都得為之瘋狂!這堂課的名額要是拿去拍賣,標價一個億也絕對有人搶破頭!”
她扶了扶額,感歎道:“我們的小白兔也太奢侈了吧?就為了應付一個區區3e考試,竟然請動了這種級別的存在來給他開小灶……”
酒德麻衣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我怎麽感覺那條‘網癮惡龍’,好像還挺好說話的?”
“他們確實請了一個非常正確的老師呢。”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毫無征兆地插入了她們的對話。
蘇恩曦被這突然在身邊響起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旋即認出了來人,沒好氣地抱怨:
“老闆!拜托你不要總是這樣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我的房間裏啊!好歹尊重一下員工的隱私權行不行?幸虧我現在穿著衣服……”
路鳴澤無所謂地擺擺手,搖頭晃腦地說:
“安心啦,恩曦。我可是很有原則的,絕不會在你沒穿衣服的時候突然出現。”
聽他這麽說,蘇恩曦臉上的表情更垮了:
“聽您這麽一說,我反而更不放心了……感覺我什麽時候穿衣服,什麽時候沒穿,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啊喂!”
她沒有糾纏這個,馬上將話頭引迴正軌:“你剛才說,‘非常正確的老師’?”
路鳴澤踱步到螢幕前,看著畫麵中正認真講解的娜迦,解釋道:
“我之前好像提到過,娜迦是龍族中的‘言靈大師’,這是高階龍類公認的……讓她來教授龍文的啟蒙,真是太大材小用了!簡直就是中科院院士去教授小學數學。”
……
當路明非在螢幕前埋頭苦學之時,學院裏也有無數雙眼睛,正聚焦於明日即將到來的3e考試。
諾頓館,會議廳。
學生會主席愷撒斜倚在壁爐前的沙發上,雙手交叉支著下頜,頭頂上方,加圖索家族的鳳凰家徽在火光映照下流轉著暗金光澤。
沉默如沉重的帷幕,籠罩了整個廳堂,所有與會的委員們都低垂著頭,空氣中彌漫著挫敗的苦澀。
“三年來的第一次,”愷撒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冷硬,“我們將失去諾頓館的使用權。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慘敗。”
他冰藍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敗的不隻是我們,還有獅心會。”
沒有人出聲反駁。這場“自由一日”的失利無可指摘,在那種實力懸殊的絕境下,換成他們任何人,都不可能複製阿蒙與路明非的勝利。
“失敗並不可恥,”愷撒的聲音略微提高,“可恥的是失敗後的一蹶不振!這一次輸了,下一次贏迴來就是。”
他站起身,姿態依舊從容:“我已經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館,作為明年學生會的活動場地。把我們的東西都搬過去。這裏,從午夜12點開始,就屬於路明非和何曉蒙了。”
他話鋒一轉:“我記得,明天就是3e考試。何曉蒙是特招專員,無需考試。不過路明非需要。你們覺得,他的表現會如何?能維持住他的‘s’級麽?”
“應……應該可以吧。”有人遲疑著接話。
“是啊,他的槍法確實厲害。”另一人語氣複雜,不甘之中又夾雜著佩服,“雖然最後被他放了黑槍撂倒很不爽,但必須承認,在他的指揮下,我們之前完全壓著獅心會打。”
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沉悶,陳墨瞳靠在牆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的發梢:
“可我剛剛在守夜人論壇看到一條訊息,說他對‘言靈·皇帝’沒有共鳴。”
“這不可能吧?”立刻有人反駁,“像他那樣的人,血統怎麽可能低?”
“會不會是芬格爾那家夥為了開賭局,特意放出來的假訊息?”
“我覺得也是,那個毫無底線的混蛋!”
盡管芬格爾言之鑿鑿,但路明非在“自由一日”的驚豔表現,已然在無形中建立起某種公信力。
此刻,這些學生會委員們,竟比路明非自己還要相信他的能力……芬格爾明明說的是實話,他們卻開始聲討起芬格爾來。
這就是口碑!
就在這時,愷撒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並直接開啟了擴音。
芬格爾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諂媚和狡黠的聲音立刻從揚聲器裏流淌出來:
“嗨!愷撒學弟!聽說你們正在為搬家煩惱?你對保留諾頓館這一年的使用權,還有興趣麽?何曉蒙托我傳個話,他說他最近正缺錢,很樂意轉售,價格你看著給就行。”
愷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環視在場神色各異的委員們,淡淡說道:
“看來,我們不用搬家了呢。”
即便已經租下了安珀館,他也不介意再掏一筆錢,買下這熟悉的諾頓館。畢竟用了這麽久,早已習慣。
而且,既然是芬格爾傳話,聲稱“阿蒙缺錢”,愷撒並不介意以這種方式,向自己認可的對手提供一些不便明言的幫助。
在他看來,若這樣的對手因生活瑣事而困擾,乃至耽擱了進步,那纔是真正的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