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們開始。”娜迦的聲音從膝上型電腦的揚聲器裏傳出。
“就重新從第一句開始。”阿蒙在一旁插話。
路明非從善如流,將自己那台筆記本翻頁到第一張龍文圖。
娜迦微微頷首,隨即,一種森嚴、古老而威嚴的語言從她唇齒間流淌而出。
當她開口時,身上那股妖媚的氣質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或許,這個威嚴的她,纔是那位立於君王座下的頂級次代種,尊貴的龍族公爵真正的模樣。
“現在,我們將這句話拆解。”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指尖輕輕點在圖譜的第一個複雜符號上。
“我們先分別認識每一個單詞,理解片語的含義。龍文的語法規則……與人類所知的一切語法體係都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世界的底層邏輯,或者說,是‘力量’的排列方式。你需要適應這種奇異的秩序。”
她以那句“讚頌我王的蘇醒,毀滅即是新生”為例,開始了講解。
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奇特的共振,讓空氣都微微震顫。
娜迦解釋著這些古老音節如何彼此勾連、共鳴,如何在頌唱中構建出唯一的意誌,又如何在那意誌的盡頭,將“毀滅”這一概念本身,扭曲、重塑為“新生”的序曲。
圖片上扭曲的符號像是老樹根般盤錯交織,語與謂語可能隱藏在看似裝飾的紋路裏,時態與意誌則通過龍文字身蘊含的精神力量直接傳達。
娜迦強調道:“你要記住,龍文並非描述,而是宣告;不是交流,而是引動規則的契印!
“即便是龍類,也不會在日常中使用龍文,隻有在盛大的儀式、祭典,或者戰場上,才會使用!
“展開領域,吟誦龍文,並且灌注精神,以此勾連血脈中的力量,那就是‘言靈’!
“所以,你在吟誦龍文時必須要注意,別傻乎乎地全神貫注地念,那可能讓你無意識地勾連血脈中傳承的力量,直接形成言靈。”
路明非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滿臉的茫然。
阿蒙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著中的上杉繪梨衣,就是因為自身血統太高,難以控製,說出來的話會不自覺地變成言靈。正常混血種全神貫注吟誦龍文時,也可能造成類似的後果。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開口問道:
“可是龍文的語法不是已經失傳了嗎?芬格爾說過,唯一一個會龍文語法的人,叫做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他沒有把這套語法傳下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阿蒙,臉上帶著疑惑。
“所謂的‘失傳’,不過是在你們秘黨的記錄裏消失。誰規定這世上就不許有別的傳承了?”
娜迦先是嗤笑一聲,隨後有些自傲地說道:“我可是龍族語言大師啊!”
與此同時,303宿舍裏,芬格爾的螢幕上同樣映出娜迦授課的畫麵。
作為當代弗拉梅爾導師的弟子,他多少也繼承了這一脈對煉金術的鑽研,對龍文並非一無所知。
此刻,那張平日裏寫滿憊懶和欠揍表情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罕見的凝重,眉宇間擰著深深的困惑。
這個自稱“娜迦”的神秘女人,她究竟是誰?那早已被曆史塵埃掩埋的龍文語法規則,為何會從她口中如此自然地吐出?她和路明非那個傻小子之間,又是什麽關係?
“eva,”他低聲喚道,聲音沉凝,“幫我深挖一下這個‘娜迦’,我要知道她的全部。”
“好的。”螢幕右下角,那個代表諾瑪、通常略顯呆板的靜態形象,似乎微不可察地靈動了一瞬。
無形的資料洪流開始奔騰,龐大的算力被悄然呼叫,沿著網路世界的每一條脈絡,追索著那個名字背後可能隱藏的一切。
片刻之後,結論得出,卻又增添了一層迷霧。
“資料很少。”eva的聲音平靜無波,“她沒有過去,履曆一片空白,像是去年才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現有的線索僅顯示,她與那位何曉蒙專員關係匪淺。此外,她似乎與中國本土的混血種家族,‘陳家’,存在某種關聯。”
“也就是說,她的過去被人為地抹掉了?”芬格爾摩挲著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眼神銳利,“是陳家動的手腳?難道說……中國的‘正統’也把目光投向了路明非?”
他沉吟片刻,對著空氣低語:“eva,你這次調查,有沒有受到幹擾?”
“沒有,”eva的迴答迅速而清晰,“調查過程異常順利,未遭遇任何黑客阻截。事實上,我現在已經可以接管娜迦正在使用的電腦裝置。”
“順利得過分了啊……”芬格爾低聲自語,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一個與混血種家族關係匪淺、深諳龍文語法的人,在傳授這等禁忌知識時,會如此不設防嗎?
她絕不可能想不到,路明非這邊,或者說卡塞爾學院,必然會進行監控。
那麽真相隻有一個——她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將這些早已失傳的、珍貴的龍文語法規則,透過路明非這個“管道”,展示給卡塞爾學院看。
“一份禮物……”芬格爾喃喃自語,“是了,中國的‘正統’大概是想插手路明非的事情,又怕我們反應過激,所以先送上一份厚禮,算是示好?”
想到這裏,芬格爾決定暫時將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拋到腦後。管他背後藏著什麽目的,眼前這份好處可是實打實的。先把這龍文語法學到手纔是正經!
用這個去找副校長那個老家夥,怎麽著也能從他珍藏的“小金庫”裏敲出點好東西來!
“嗬,糖衣炮彈就糖衣炮彈吧,”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螢幕上,心態頗有些光棍,“先把甜滋滋的糖衣啃了再說!至於裏麵的炮彈……自然有昂熱校長去應付!”
這是一個美妙的誤會,芬格爾完全是想多了。
事實就是娜迦壓根沒想到有人會偷偷黑她電腦。
雖說此前qq號被盜確實讓她膈應了一下,但第二天她便讓陳墨心順手幫她找了迴來。這點小風波,對她來說不過是在湖麵投下一顆石子,漣漪散盡後便忘了,並未讓她真正對虛擬世界的暗流提高多少警惕。
隻有真正關乎核心的秘密,她會恪守底線,絕不訴諸網路。
至於龍文語法這種東西,在她那漫長歲月所形成的、近乎傲慢的認知裏,這不過是些基礎的、近乎常識的知識,遠算不上什麽需要嚴防死守的不傳之秘。
她壓根就不介意是否隔牆有耳。
說到底,她與路明非的關係,也不過是遊戲中認識的網路朋友。
既然她都能隨手教導一個遊戲好友了,難道還能指望她對這有多看重?
另一邊路明非也意識到了這些知識的重要性……整個秘黨都沒有的東西,卻被娜迦如此隨意的教授給自己,這讓他有些不安。
他遲疑著問道:“為什麽你會這麽輕易的答應教我這些,這些不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嗎?需要嚴格保密才對吧?”
“啊?這個……很重要嗎?”娜迦歪了歪腦袋,那雙漂亮得驚人的大眼睛裏,閃爍著一種睿智的光芒。
路明非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莫名湧起一股既視感,彷彿在凝視一隻……哈士奇。
娜迦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分享一顆糖果:
“小意思啦,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和你身邊那位也是好朋友來著,我們現實中認識。”
她說著,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路明非身側的空處。阿蒙站的有些遠,身影並未被筆記本的攝像頭捕捉到。
“既然他都開口請我幫忙了,我當然不會在這種小問題上藏私。之前……他幫了我不少忙呢。”
在她那略顯獨特的價值觀裏,阿蒙幫助她融入這個光怪陸離的現代社會,耐心教導她使用網路、理解人類的規則,這份情誼是實實在在,需要認真迴禮的。
相比之下,龍文語法這點小事,實在不值一提。
路明非心中微微一動,一股暖流裹挾著沉甸甸的分量湧上胸口。
他並不覺得,僅憑自己與娜迦“遊戲好友”的關係,就能讓她如此輕易地將龍文語法這般珍貴的知識傾囊相授。
是了,她一定是看在師兄的麵子上!
是何師兄,在背後為他默默鋪路了。
一想師兄竟然為了自己動用瞭如此重要的人情,一種混雜著感激與愧疚的情緒便在他心底蔓延開來。這份人情債,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卻覺得此刻任何感謝的話語都顯得太過輕飄,不足以承載這份情誼。最終,他隻是抿緊了嘴唇,將翻湧的情緒與那句未能出口的“謝謝”一同,默默地壓迴了心底最深處。
這份情,他記下了。若有機會,必當迴報!
阿蒙也看到了路明非望向自己的視線,那目光裏翻湧著的感激與動容幾乎要滿溢位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挑,大致猜到了路明非的心理活動。
他沒有解釋,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坦然自若地迎接著路明非那飽含謝意的注視,甚至還幾不可見地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