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爾給出的“題庫”隻有那些扭曲如密林、神聖如圖騰的龍文圖形，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標注著推測的含義。
他撓著亂發解釋：“圖形想辦法還能搞到，但標準的龍文發音是另一迴事。那東西要麽是身負血統的混血種天生共鳴，要麽就得靠學院那些珍貴的煉金裝置才能原汁原味地播放出來。
“早知道路師弟需要這些東西，我或許還能想想別的門路，可現在時間這麽緊，根本來不及了。”
芬格爾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了。
“你不認識嗎？”路明非問。
“我要是全認識，我還是f級嗎？”芬格爾迴答的很光棍。
路明非嘴角微微抽動……這理由，很強大！
“沒關係，有這些圖形，也算不錯了。”阿蒙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走吧，路師弟。”
路明非一愣：“去哪兒？”
“特訓。”阿蒙言簡意賅，“估計得學到很晚。總不能在這裏打擾芬格爾師兄休息。”
說著，他還對蜷縮在角落裏的芬格爾露出了一個“你看我多體貼”的笑容。
芬格爾連忙從被子裏伸出手揮了揮，巴不得他們趕緊走：
“快去快去！祝路師弟明日旗開得勝！我這小心髒可經不起你們再弄出什麽幺蛾子了！”
路明非就這樣被阿蒙帶離了303宿舍，來到了隔壁阿蒙的房間。
與他和芬格爾那間堆滿了垃圾與各種雜物，充斥著生活氣息的宿舍不同，阿蒙的房間異常整潔，幾乎沒有什麽個人物品，隻有桌麵上擺放著一些零散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和幾本厚重的舊書。
路明非心裏有些過意不去，猶豫著開口：
“師兄，這次真是讓你破費了……那兩千美金，還有這些要不還是算我頭上吧，過些日子我還你。”
阿蒙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自由一日你出力不小，我和芬格爾藉此賺的遠不止這個數。那筆錢就當是你的辛苦費，不用再提。”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地分配了未來的收益：
“等芬格爾把諾頓館一年的使用權賣給愷撒，得到的錢，我拿五成，你四成，剩下一成給芬格爾跑腿。這是你應得的……現在，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抓緊時間，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說著，他伸手將蹲在一旁好奇張望的紅龍幼崽“小紅”拎了過來，放在電腦螢幕前，螢幕上正顯示著芬格爾提供的、如同無數蛇群糾纏的第一幅龍文圖形。
阿蒙用手指點了點螢幕，對小紅簡潔地命令道：
“念。”
小紅先是愣了一下，熔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茫然，歪著腦袋看看螢幕，又看看阿蒙。
過了幾秒鍾，它似乎終於明白了阿蒙的意圖，小小的身軀微微繃緊，重新轉向螢幕，那雙黃金瞳驟然亮起，彷彿有熔岩在其中流動，光芒刺目。
緊接著，一連串古老、晦澀、帶著奇異捲舌音和胸腔共鳴的音節，從它那細小的喉嚨裏湧出。
那聲音完全不同於它之前奶聲奶氣的“吱嗷”，而是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君王般的威嚴與沉重。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彌漫開來，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令人心悸。
然而，站在一旁的路明非卻隻是眨了眨眼，除了覺得這音調起伏有些奇特、聽起來莫名有點順耳之外，什麽特殊感覺都沒有。
阿蒙倒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層麵的壓迫感，如同微弱的電流掃過麵板。這點壓力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麵。他更關注的是路明非的反應。
“感覺如何？”阿蒙問路明非。
路明非老實迴答：“挺好聽的……就是聽不懂，這似乎是古德裏安教授之前唸的那句。”
“沒錯，這是第一句龍文，也是言靈序列表第一號言靈，‘皇帝’的音節……讚頌我王的蘇醒，毀滅即是新生。你要做的，就是記下發音和圖形，並且將它們對應起來，明天播放了什麽音，你就寫什麽龍文。”阿蒙肯定道。
路明非看著那複雜得像個打亂了的毛線團的龍文，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感覺自己大概是記不了多少……但一想到師兄為了自己忙前忙後，自己要是再不振作，也太對不起這番苦心了。
不能辜負師兄的信賴，能拿一分是一分，拚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重重地點頭，眼神裏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好！師兄，我會加油的！”
阿蒙滿意地拍了拍小紅的腦袋：“好，我們繼續，下一個圖形。先把這些龍文都過一遍。”
他點選滑鼠，螢幕上的圖案切換成一個更加繁複、彷彿無數荊棘與火焰交織的形態。
路明非隻看了一眼，就覺得眼前發暈，這完全是在看天書。
小紅老師很敬業，它凝視著新的圖形，黃金瞳再次閃耀，另一段更加拗口、帶著某種尖銳韻律的古奧音節從它口中流淌而出。
路明非甩甩頭，努力集中精神。不知怎的，這場景讓他恍惚迴到了高中時代，為了應付英語聽力考試，反複播放磁帶的日子。
眼前的小紅，儼然成了一台“龍文聽力專用播音器”。
“基本的流程就是這樣了。接下來你自己操作吧，對照芬格爾給的圖順序播放，反複聽，反複記。”阿蒙將電腦的控製權交給了路明非。
“哦哦，好的。”路明非連忙點頭，接過了滑鼠。
阿蒙則走到了房間另一邊的書桌前，開啟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熟練地登入了卡塞爾學院的內部論壇。
首頁幾乎被關於“自由一日”的帖子刷屏，熱烈的討論甚至炸出了不少已經畢業多年的學長學姐線上吃瓜，各種分析帖、驚歎帖、八卦帖層出不窮。
就在這時，螢幕右下角的qq圖示閃爍起來，提示有新訊息。
阿蒙點開閃爍的頭像，發來訊息的是夏彌。
“哇！哥，你真厲害啊！論壇上的帖子我都爬樓看完了，不愧是你，剛入學就鬧出這麽大動靜！（崇拜表情）”
阿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手指在鍵盤上輕快地敲擊：
“那當然，我可是我最最最可愛的妹妹的哥哥，能不厲害嗎？必須先在學院裏留下哥的威名。等你明年入學後，保管沒人敢欺負你。”
夏彌立刻發迴來一個表情，字裏行間透著不服氣：
“哼！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我也是很能打的好不好？是優秀的‘a’級哦！”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文字，阿蒙彷彿能看見夏彌在那頭撅著嘴、一臉驕傲的可愛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行行行，我妹妹天下第一！”
就在阿蒙和夏彌在qq上聊得輕鬆愉快時，旁邊突然傳來路明非急切的呼喊：
“師兄！師兄！點讀機……啊不，小紅老師……它不工作了！”
阿蒙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給夏彌迴了條訊息：“我這邊有點事，一個同學需要幫助，先過去了，有空再聊。”
夏彌的迴信很快，帶著善解人意的體貼：“好的好的，你去忙吧！正事要緊！（加油表情）”
阿蒙走到路明非身邊。隻見路明非一臉焦急，指著桌上蜷縮起來的紅龍幼崽：
“從第五幅圖開始，小紅唸到一半就卡住了，後麵就怎麽都沒反應了！”
阿蒙低頭看去，紅龍幼崽顯得萎靡不振，原本閃耀如熔金的瞳孔此刻黯淡了許多，無精打采地趴在桌麵上，尾巴也耷拉著。
“難道是它本身也隻認識前麵幾句龍文？還是說，依靠血統本能去解讀並念誦這些古老的文字，對它的消耗太大了？”阿蒙輕聲推測。
他伸手操作滑鼠，將電腦螢幕上的龍文圖形向後翻了幾頁，試圖用新的圖形刺激小紅。但小紅隻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微弱的、帶著疲憊的“吱嗷”，便又恢複了那副病懨懨的樣子，沒有任何想要“授課”的跡象。
路明非看著這情形，肩膀垮了下來，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認命般的沮喪：
“唉……算了算了，師兄，明天我就硬著頭皮去考，能蒙對多少算多少吧。”
“別急著放棄。”阿蒙搖了搖頭，“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讓我再想想辦法。”
他沒有多耽擱，轉身迴到自己的書桌前，點開了那個在他的qq列表裏、幾乎二十四小時都亮著的，使用一條盤繞的巨型蟒蛇作為頭像的聯係人。他敲過去兩個字：
“在嗎？”
幾乎是訊息發出的瞬間，對方的迴複就跳了出來，頭像旁的名字顯示著“猩紅娜迦”：
“哦豁，是你啊，難得你會聯係我，有什麽事情嗎？
阿蒙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明明明天要參加3e考試，考龍文。這方麵你熟不熟？有沒有時間？有的話，我想請你幫他緊急補補課。”
“明明麽？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娜迦非常爽快，沒有半分推脫，“你跟我開視訊連線，把鏡頭對準他那邊。”
阿蒙立刻照做，接通了視訊通話的請求，然後將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端到了路明非的桌麵上，調整好攝像頭角度：
“來，路師弟，打個招呼，我給你找了個新的老師，就是上次拜托我關照你的網友。”
路明非看向突然亮起的螢幕。視訊視窗裏，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件毛茸茸的、連體的翠綠色恐龍睡衣，帽子上的恐龍犄角還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晃動。
緊接著，他纔看清穿著這身可愛睡衣的女孩的臉。五官帶著一種侵略性的明豔，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眼角點綴著的硃砂，如同雪地裏落下的紅梅，平添了幾分妖冶魅惑的氣息。
這份獨特的氣質，倒是與她那個“猩紅娜迦”的網名十分貼合。
螢幕裏的女孩衝著路明非揮了揮手，清脆動聽的聲音傳來：
“嗨，明明！你好啊，我是娜迦！”
路明非一時有些怔住了。
他早知道“猩紅娜迦”是個女孩，也從以往的遊戲語音裏知道她的聲音清脆動聽。他和老唐在私下閑聊時還猜測過，擁有這樣一把好嗓子的女孩，長相應該也不會差，至少是個清秀可愛的姑娘。
然而現實遠遠超出了他貧瘠的想象。視訊視窗裏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像是林中精魅一般，甚至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舌頭都有些打結，好不容易纔擠出兩個音節，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你……你好。”
娜迦看著螢幕那端路明非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彎起那雙帶著天然媚意的眼睛，笑著問道：
“明明，你是要緊急補習龍文，應付明天的考試？”
路明非連忙點頭，像是找到了話題，臉上的緊張緩和了些，帶著點無奈的苦惱迴答道：
“是啊，我今天才知道明天3e考試要考這個，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完全沒準備。現在隻能臨時抱抱佛腳，能學多少算多少了。”
“沒關係，我教你啊，不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