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迅速幹癟下去。
路明非十指深深插入頭發，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完了……全完了……果然還是不行……等著被學院掃地出門吧。關鍵是還要被清洗掉記憶……”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背著行李，茫然地站在火車站，連自己為什麽來美國都記不清的淒慘未來。
“放寬心啦，”阿蒙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試圖安撫他，“就算通不過3e考試，也未必沒有留下來的可能。說起來，當初我被招收進來的時候，龍族血統也還沒覺醒呢，學院一度以為我就是個稍微能打點的普通人。”
“什麽？”路明非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詫異，“學院不是隻招收混血種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阿蒙攤了攤手，“主要是因為我對這些神神鬼鬼、超自然的事情特別感興趣，靠著我自己，還真查到了一些關於龍類存在的蛛絲馬跡。
“再加上我妹妹被檢測出有不錯的龍族血統，學院大概覺得我這種‘知情且有能力’的普通人也有點用處，就把我特招進來了。”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道：“卡塞爾學院的記憶清洗手段，主要是一種‘善後’措施，用來處理那些因學院行動而意外接觸到龍族秘密的普通人。
“如果是你自己偶然發現了龍族的秘密，隻要不四處宣揚，他們其實也管不過來，更不會隨便抓人去洗腦——那樣做的話，他們早就成全民公敵了。”
“可我之所以知道龍族的秘密，就是因為卡塞爾學院找上門了啊！這明顯屬於他們的‘責任範圍’吧？”路明非指出了關鍵。
阿蒙搖了搖頭，耐心分析：“記憶清洗的效果並非絕對，這種手段本身也存在風險，學院會盡可能減少使用。更重要的是，路師弟，看看你在‘自由一日’裏的表現……與我聯手攪動戰局，指揮若定，帶領學生會壓著獅心會打。
“你所展現出的戰術頭腦、冷靜心態和那種無視龍威的特質，已經證明瞭你的價值，完全不輸給楚子航和愷撒那個級別的精英。”
他看著路明非的眼睛，語氣變得認真：
“學院之所以偏愛招收混血種，並非因為他們的血統本身，而是因為在與龍類搏殺的殘酷戰場上，隻有血脈優秀的混血種，才能大概率抵抗住純血龍類與生俱來的‘龍威’壓迫，不至於未戰先潰。這纔是核心需求。而你……”
阿蒙伸手指向桌上那隻正在用爪子洗臉的紅龍幼崽：
“你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你擁有這種最寶貴的特質，克服龍威。”
“克服龍威？”路明非還是有些茫然。
“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阿蒙拍了拍小紅所在的桌子，“你迴憶一下之前，在心理輔導教員辦公室，我剛把它拿出來的時候，富山雅史和芬格爾嚇成什麽樣子？你呢？你當時覺得它可怕嗎？”
“龍威？”路明非看向那隻人畜無害、甚至有點萌萌的小紅，努力感受了一下，誠實地搖頭，“這玩意兒……有龍威嗎？我感覺不到啊。”
“有的。”縮在角落的芬格爾肯定地說道，“雖然很微弱，但我確實能感覺到它帶來的壓迫……別看師兄我現在落魄到了f級，想當年也是風光無限的‘a’級精英，血統潛力是得到過認證的！
“所以學院這個血統評級，準確來說應該叫‘卡塞爾學院血統綜合表現評分等級’，它評估的不全是血統純度，更包括你對龍威的抗性、言靈潛力、心理素質等等綜合表現。”
“這麽說來……即便我通不過3e考試，也真的有可能留下來？”路明非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微光，求證般地看向阿蒙和芬格爾。
芬格爾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相對樂觀但保留餘地的答案：
“理論上是這樣……隻是，如果你的3e考試成績太難看，你的‘s’級評級，恐怕百分之百會被下調。畢竟，對龍文沒有共鳴，在血統評估裏是個很大的扣分項。”
路明非大大地鬆了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漂浮的木頭。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總歸還是有點希望，自己似乎還能搶救一下。
就在他心態稍微放鬆的刹那，阿蒙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把路明非和芬格爾都嚇了一跳。
隻見阿蒙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路明非：
“路師弟！你這想法可不對！你如今可是和我並列，被尊稱為‘卡塞爾雙雄’的男人！怎麽能把目標定得這麽低，隻求留下來就行？
“我們的目標，當然是保住你的‘s’級頭銜！這樣和你並列，我臉上也有光啊！”
“啊？‘卡塞爾雙雄’？那是什麽鬼玩意？”路明非一臉茫然，完全沒跟上節奏。
“這個啊，”芬格爾適時地插嘴，帶著一種傳播八卦的興奮，“就是你們倆在‘自由一日’大殺四方之後，校園論壇上那幫閑得蛋疼的家夥給你們起的外號……現在已經被學院裏大部分人認可了。”
說著，他把膝上型電腦螢幕轉向路明非，隻見上麵赫然掛著幾條標著“震驚體”的帖子標題：
“震驚！卡塞爾雙雄強勢崛起，舊王時代是否終結？”
“雙雄登場！細數破壞龍與絕兇虎的彪悍戰績！”
“新人王的誕生！卡塞爾雙雄全麵分析！”
路明非看著這些中二氣息爆表的標題，額頭上垂下幾條黑線，嘴角抽搐著吐槽：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還破壞龍絕兇虎……能不能起個正常點的名字……”
阿蒙沒理會路明非的吐槽，直接看向芬格爾，切入正題：
“芬格爾，你在學院裏混了這麽久，3e考試的具體形式和內容，你應該很清楚吧？先說說考試到底怎麽考，我們再商量對策。”
談到正事，芬格爾也收斂了些玩笑神色，迴答道：
“形式其實很簡單。進入考場後，每人發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沒有任何其他提示。然後學校會播放錄製好的龍文吟誦。對於擁有龍族血統的人來說，龍文會直接與精神共鳴，產生所謂的‘靈視’效果……你會‘看見’一些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通常是雜亂的線條、糾纏的蛇群、瘋狂生長的植物之類抽象的畫麵。你需要做的，就是把‘看’到的這些東西畫下來。血統越純正，看到的細節越多，越清晰，也越逼真。”
“‘靈視’？”路明非眼神微動，下意識地看了阿蒙一眼，然後對芬格爾說，“這聽起來怎麽像是考美術啊？可我畫畫水平跟鬼畫符差不多……”
“鬼畫符也沒關係！”芬格爾擺擺手，“判卷的不是人類教授，是諾瑪。她評判的標準不是你畫得好不好看，而是分析你的畫作中是否無意識地包含了‘龍文’的筆畫和結構。諾瑪會以極高的精度從那些雜亂的線條裏把龍文‘提取’出來進行識別。”
他進一步透露關鍵資訊：“語言嘛，無非是‘字’和‘語法’的組合。但龍文是一種死文字，它的語法早已失傳，迄今隻剩下字，而沒有語法了。根據記載，目前被成功破譯的龍文句子，一共隻有七十六句……所以，所有的考題，都必然出自這七十六句！”
“嗯？”路明非眼睛瞬間亮了，彷彿看到了通往及格線的康莊大道，目光炯炯地盯著芬格爾，“你的意思是……這七十六句，就相當於題庫？”
芬格爾托著下巴，做沉思狀：“理論上……可以這麽理解。隻是龍文的字形極其複雜，如果你真有那種能快速學會並記住所有龍文的才能……那本身就說明你血統優秀得嚇人，還用得著擔心考試嗎？”
阿蒙接過話頭，語氣篤定：“路師弟的血統潛力我是絕對相信的，各方麵素質都無可挑剔，唯獨無法與龍文共鳴這一點比較奇怪……
“說不定他祖上那條龍是個文盲？先試試看再說唄。”他看向芬格爾，直截了當地問，“所以，這七十六句龍文的‘題庫’，你有辦法搞到麽？”
芬格爾臉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奸商般的笑容，右手拇指和食指搓動了幾下：
“這個嘛……嘿嘿，這題庫可是學院的高度機密！是我耗費了整整八年青春，憑借無與倫比的毅力和智慧，一點點蒐集、拚湊才弄全的！它承載著我的時間、汗水與不懈的努力……”
“開個價吧。”阿蒙打斷了他的詠歎調，言簡意賅，“就是加錢嘛……”
芬格爾笑容越發燦爛，伸出兩根手指：“誠惠，兩千美金。”
“成交。”阿蒙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掏出手機開始操作轉賬。
芬格爾看著迅速到賬的提示，喜笑顏開，拍著胸脯保證：
“何師弟就是爽快！你放心，資料絕對完整、準確，隻是能不能學會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芬格爾沒有如同原著那般直接給出答案，隻是打包發來七十六組圖片，這就是那七十六句龍文。
原著中的路明非簡直已經到了絕路，給人一種精神隨時可能崩潰的感覺，不拉他一把，這位備受校長期待的s級可能要自暴自棄了。
現在有了阿蒙的幹預，路明非的狀態要穩定得多，抗壓能力明顯增強。
所以芬格爾反而有些好奇，這個在實戰中展現出驚人能力的家夥，在被逼到牆角時，是否還能創造奇跡。
一夜學會龍文聽起來是天方夜譚，但校長所期待的，正是創造奇跡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