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何師弟！你瘋了麽？”芬格爾從被子卷裏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麽真把這東西給帶出來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這玩意兒非常危險！它再小那也是龍！龍！龍！”
他一連重複了三遍“龍”字，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阿蒙臉上露出似笑非笑表情，他瞥了芬格爾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芬格爾，上迴在亞馬孫雨林裏，麵對那條號稱‘羽蛇神’的次代種，你都敢抄起刀子衝上前？怎麽現在見到這隻跟家貓差不多大的小家夥，反而嚇成這副德行？”
“那能一樣嗎？！”芬格爾大聲嚷嚷，臉上寫滿了後怕，“就是因為上迴差點把命丟在那兒，才留下心理陰影了啊！那次是刀架在脖子上，逼不得已！現在是你沒事找事，主動把這定時炸彈往宿舍裏揣！安安穩穩地活著不好嗎？幹嘛非要去招惹這種要命的東西？”
“危險嗎？”阿蒙挑了挑眉，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隨即對著桌上的紅龍幼崽隨口吩咐道，“來，小紅，翻個跟頭。”
被他稱作“小紅”的紅龍幼崽聞言，竟真的後腿一蹬，小巧的身體靈巧地騰空而起，在空中利落地翻了個筋鬥，細長的尾巴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然後“啪嗒”一聲，四平八穩地落迴桌麵。
它抬起腦袋，衝著阿蒙的方向發出了一聲與其威嚴外形毫不相稱的、奶聲奶氣的叫聲：
“吱嗷。”
那聲音又細又軟，活像是在撒嬌。
阿蒙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真空包裝的鹵味小魚幹，撕開包裝，遞到小紅嘴邊。
“乖。”
小紅立刻用兩隻前爪抱住小魚幹，低頭美滋滋地啃了起來，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尾巴尖還愉快地輕輕擺動。
“這根本就是寵物貓，或者小奶狗嘛……”路明非忍不住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陰謀！這都是陰險狡詐的龍類的陰謀啊！”芬格爾用一種陰森的語氣，試圖喚醒兩人的“理智”，“它們最擅長偽裝了！先把自己裝成無害的小動物，用萌萌噠的眼睛看著你，對你撒嬌賣萌打滾，讓你放鬆警惕，卸下心防……然後，就在你睡得最沉的半夜裏……”
他猛地壓低聲音，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悄無聲息地咬斷你的喉嚨！”
“可我已經養了它快一個星期了，”阿蒙一邊慢條斯理地摸著小紅脖頸後的鱗片，一邊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你看，我一點事情都沒有。小紅很乖的。”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小紅適時地又“吱嗷”叫了一聲，還討好地用腦袋蹭了蹭阿蒙的手。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威嚴的黃金瞳裏，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種近乎依戀和滿足的神情。
盡管龍類的麵部肌肉做不出太豐富的表情，但路明非還是從它那張龍臉上讀出了“討好”的意味。
芬格爾仍不死心，換了個角度試圖勸誡：“校規裏明令禁止在宿舍飼養寵物！”
阿蒙漫不經心地撓了撓小紅的下巴，小家夥舒服地眯起了黃金瞳。
他抬眼看向芬格爾，語氣帶著幾分無辜的反問：
“校規？我看學長學姐們，今天好像也沒誰把校規放在眼裏啊……連重炮都拉出來轟草坪了，這可比在宿舍裏養個小寵物嚴重多了吧？”
“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寵物！是龍！而且是你從檔案館裏偷出來的龍！”芬格爾幾乎要抓狂，感覺跟這位師弟溝通起來格外費勁。
“被抓到的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我們不知情也就算了，現在知情不報，同樣是重罪！學院會懷疑我們和龍類勾結的！”
他語氣沉重，充滿了心力交瘁的疲憊感，轉而向路明非求助：
“路師弟！你也來勸勸你何師兄啊！讓他迷途知返，別再一錯再錯了！”
路明非看著桌上那條人畜無害的小紅龍，又看了看一臉“我能搞定”的阿蒙，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是啊，何師兄，芬格爾說得有道理，風險太大了……要不，咱們還是想辦法把它還迴去吧？”
阿蒙這才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放心吧，隻要沒人去告密，學院大概率發現不了。上次富山雅史拿它來做教學演示，它蘇醒過一次，按照常規流程，檔案館短期內不會再動這個藏品。
“就算真有人把它再拿出來，隻要不掀開密封蓋仔細檢查，泡在福爾馬林裏，看上去跟那個仿造雕塑也差不多。
“想想看，當時如果不是我把它拿了出來，隔著玻璃罐，我們第一眼不也都以為它隻是個塑膠模型嗎？”
說著，阿蒙的目光緩緩掃過路明非和芬格爾，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卻彷彿凝起了冰棱，一絲若有實質的殺氣彌漫開來，讓空氣都冷了幾分。
“你們，該不會……想去告密吧？”
路明非被那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芬格爾更是哆嗦了一下，立刻舉起三根手指，指天發誓，語氣無比真誠，表情無比肅穆：
“何師弟！你這話說的可就太傷感情了！我芬格爾是那種人嗎？像我這麽講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怎麽可能去做打小報告這種齷齪事！
“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們知，絕對不會有第四……呃，第五個‘人’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在舔爪子的紅龍幼崽。
看到兩人表態，阿矇眼中的寒意瞬間消融，又恢複了那副和善的模樣，彷彿剛才那懾人的氣勢隻是大家的錯覺。
“來吧，路師弟，抓緊時間開始補習。”
阿蒙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迴正題，他語氣鄭重地說：
“既然明天要考龍文，那還有什麽學習方法，能比得上讓一條真正的龍來親自教導更直接、更高效呢？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用看寵物的眼光來看待它。要把它當成你的外教老師！”
“外……外教老師？”路明非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了看一臉嚴肅的阿蒙，又看了看桌上那隻因為聽到“老師”二字而下意識挺直了小小身軀、努力做出威嚴姿態的紅龍幼崽，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個道理。
還有比龍本身更好的龍文老師嗎？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那股荒誕感，走到桌前，朝著那尊貴的小小“外教”深深地鞠了一躬，態度誠懇：
“那就麻煩您了，小紅老師。”
說完，他真就搬了個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桌前，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一副小學生準備認真聽講的模樣，目光專注地投向他的“龍文老師”。
小紅老師似乎也迅速進入了角色。它不再舔爪子，而是蹲坐在桌麵，昂起頭顱，細長的尾巴盤在身邊，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凝視著路明非，竟真有幾分師長的沉穩氣度。
整個宿舍霎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時間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之前所有的爭吵、擔憂和吐槽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奇異的、如同課堂般的肅穆。
連縮在角落裏的芬格爾也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幕。一條龍給人上補習班，這畫麵太過超現實，讓他連吐槽都忘了，隻剩下滿滿的新奇感。
時間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中過去了三分鍾。
路明非維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眼睛都快瞪酸了，可桌子對麵的“小紅老師”除了偶爾眨巴一下那雙威嚴又帶著點懵懂的黃金瞳，以及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外，再無任何授課的跡象。
他終於感到一絲不對勁，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阿蒙，投去求助的目光，聲音裏帶著遲疑：“師兄？”
阿蒙也微微皺眉，伸手輕輕戳了戳紅龍幼崽的後背：“喂，讓你教龍文呢，你發什麽呆？”
小紅被他戳得晃了晃，抬起腦袋，臉上露出更加明顯的迷茫之色，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帶著疑問的咕嚕聲：
“吱嗷？”
彷彿在說：“你們到底想讓我幹嘛？”
“它……是不是沒聽懂我們的話？”路明非推測道，心裏剛剛升起的那點“真龍家教”的期待開始搖搖欲墜。
縮在角落的芬格爾終於忍不住插嘴，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會不會是它太小了？你們想想，這畢竟隻是條幼龍，自己可能都還在學說話呢，怎麽教別人？就像你不能指望一個嬰兒去教微積分吧？”
阿蒙摸著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在宿舍裏掃視了一圈：
“有教材嗎？會不會是因為沒有教材，它不知道從何講起？就像老師上課總得有個課本或者講義吧？”
他這話一出，宿舍裏再次陷入沉默。教材？龍文的教材？他們上哪兒去找這種東西？難道要去圖書館把那些封存在禁區、用古代龍語寫就的銅卷軸給偷出來？
路明非看著桌上那隻依舊一臉無辜的小紅龍，又看了看一臉“問題必然出在教材上”的阿蒙，以及角落裏看熱鬧的芬格爾，忽然覺得指望這條幼龍來輔導自己通過明天的3e考試，這個想法可能有點過於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