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吃了一驚,不知自己怎麽會想到這些,瘋狂、瑰麗而又真實畫麵。他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這些隻在腦海中浮現的幻影,已經真切地呈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等等,我不是在在芝加哥的一家旅店中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望向那輪巨大的月亮,月光潑灑,彷彿潮水一般湧來。
路明非愣了片刻,發現周圍的一切已經不見了,荒野、教堂、舉著火把奔跑的人群,全都消失了,自己還是在那個旅店中,外麵是熙熙攘攘的公路。
一個男孩站在窗外,巨大的圓月懸在男孩身後,清冷的光輝彷彿潮水般漫過他的輪廓。
他看起來是個中國人,大約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純黑的小夜禮服,沉默地低著頭,看上去格外孤獨。
路明非站在窗前看著那個男孩,他感覺男孩的視線似乎也在看自己,隻是對方的臉隱沒在一片陰影中,看不真切。
他們就這麽彼此對視,彷彿隔著鵲橋相望的牛郎織女……
見鬼,我怎麽會想到牛郎織女呢?
路明非狠狠地搖搖頭,想把自己心中的念頭甩出去。
我不是中世紀的神父,不喜歡小男孩啊!
“交換麽?”細微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輕得像是錯覺。
路明非沒聽清,男孩重複了一遍:“交換麽?”
這迴路明非聽清了,但沒聽懂:“交換什麽?你就是要換東西,也得告訴我怎麽個交換法啊!”
“那你還是拒絕了?”男孩彷彿沒有聽見路明非在講什麽,自顧自地說道。
他緩緩抬起頭。月光照亮了他稚嫩的臉龐,也照亮了那雙流淌著熔金般火焰光澤的黃金瞳!
路明非被嚇了一大跳。
見鬼,這家夥是飄在窗外的,我之前怎麽忽略了這點?
路明非亡魂大冒,心中湧現出無限的恐懼,隨即,他扯著嗓子大喊:
“救命啊!殺人啦!師兄,救命啊!有鬼啊!”
路明非的求救似乎有了效果,在他的身後,一道穿著黑色風衣,氣質冷峻的身影緩緩地勾勒出來,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窗外的路鳴澤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深深看了一眼那浮現的人影,隨即如同霧氣般消散在月光中。
整個世界彷彿鏡子般寸寸碎裂。路明非眼前一花,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撐住了他,讓他沒有跌倒。
路明非一個激靈,立馬迴過頭來,見是阿蒙,才長出一口氣。
他趕緊說道:“師兄,這裏有髒東西啊!見鬼了,我見鬼了!”
阿蒙神情平靜地點點頭:“哦,我知道了。你冷靜些,先把情緒穩定下來。”
“師兄,雖然可能很扯淡,但我真的見鬼了啊,一個小男孩,就那麽高。他飄在視窗和我說話!”路明非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嗯嗯,你見鬼了。”阿蒙依然沒什麽反應。
“你信了?”
“信了。”
這下輪到路明非的神情古怪起來了,雖然阿蒙的語氣很平淡,但神情認真嚴肅,不像是敷衍地順著自己話來說的。
他小心翼翼地問:“不是吧?師兄,你真信了?相信有鬼?”
阿蒙目光一沉,一個爆栗敲在他頭上:“你到底希不希望我相信?”
嘶……好疼。路明非齜了齜牙。
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迴答說:
“我也不知道剛纔到底真是見鬼了還是隻是做了個夢,如果是夢的話,也太真實了一些。”
“那是靈視。”阿蒙迴答說,“可能是靠近卡塞爾學院,接近真相,讓你本能地產生了靈視……也許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已經從一些細微的地方,捕捉到了以往未曾接觸的‘真實’。”
路明非沉默了兩秒鍾,搖搖頭:“師兄,能把話說明白麽?這樣雲裏霧裏的,我聽不懂。”
“等上了列車,聽完入學輔導,你自然就明白了。”
入學輔導……路明非在心中咀嚼著這個詞匯,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了,似乎是非常關鍵的東西。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對那列即將到來的火車,生出了更深的期待。
三天的時間匆匆而過。三人的活動範圍沒超過以火車站為中心五公裏。
直到諾瑪的訊息再次傳來:
“尊敬的何曉蒙專員,您的校園秘書諾瑪提醒您1000次快車已完成檢修,即將發車。請即刻前往芝加哥火車站,以免錯過行程。”
阿蒙放下手機,看向正在打遊戲的路明非和啃著漢堡的芬格爾:
“走了,火車要到了。”
……
為了盡量減少專線帶來的影響,避免被普通人發現的可能,所以卡塞爾學院1000次列車都是在淩晨到站的。
一個黑影出現在空無一人的檢票口邊,那是個穿墨綠色列車員製服的人,手中搖著金色的小鈴,帽子上別著金色的列車員徽章,一手打著手電,一手拿刷卡機。
1000次快車,乘客請準備登車了,乘客請準備登車了。”列車員的聲音在大廳裏迴蕩。
衣著古雅的列車員出現在現代化的車站中,卻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言靈·鬼魂”!
路明非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有些背脊發涼,感覺自己即將踏上通往地獄的列車。
“喂,芬格爾,真是這趟列車嗎?為什麽別人都像沒看到一樣。”
“走啦走啦,這是他的言靈效果,要說這個言靈,你那何師兄的才厲害呢。當初我可被他嚇個半死。”芬格爾拉著他就往車上走。
一邊走,一邊揮揮手對列車員道:“稍微等一下,還有一人去買飲料了。”
“今年來的比往年更早啊,芬格爾,你就這麽喜歡學院麽……老實說你能堅持到現在還不退學讓我很驚訝。”列車員嚼著口香糖說道。
“我可是有始有終的人,對了,我許可權等級是不是又降了?”
“這還用得著我說?一年降一級這不是老規矩了麽,你已經是史無前例的‘f’啦。”
“這下真從農奴變成社畜啦。”芬格爾嘀咕。
“想點好的,在這個社會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牛馬,與你一個等級啦。”阿蒙提著一袋飲料走了過來。
列車在漆黑的夜色裏疾馳,隔著一張橡木條桌,路明非、芬格爾和阿蒙對坐。
車廂是典雅的歐式風格,四壁用維多利亞風格的花紋牆紙裝飾,舷窗包裹著實木,墨綠色真皮沙發上刺繡金線,沒有一處細節不精緻。
三人都已經換上了卡塞爾的校服,白色的襯衣,墨綠色的西裝滾著銀色細邊,深玫瑰紅色的領巾,胸口的口袋上繡著卡塞爾學院的世界樹校徽。
都是定製的校服,貼合無比,將三人都襯托地更加挺拔。
果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換了衣服後,阿蒙的變化倒是不大,隻是少了幾分神秘與冷峻感,多了幾分青春的氣息。
路明非與芬格爾則形象大變,從土包子與乞丐變成了貴公子。
當然,變得隻是外表,即便再好的衣服,他們兩也能憑實力穿出路邊地攤貨的感覺。
“現在可以給我解釋一下了吧?我有很多疑問。”路明非說道。
“別著急,慢慢問,一個個來。”芬格爾笑道,“古德裏安教授還在俄羅斯,所以他委托我對你進行入學輔導。對了,順便一提,我的指導老師也是古德裏安,所以我們算是師出同門啊!”
他又看向阿蒙:“何師弟你雖然早就已經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了,但畢竟是半路出家,沒有一個係統性的認識,也可以旁聽一下。”
“先簽一下保密協議吧。”芬格爾遞過一份檔案來。
路明非看著這份拉丁文混合著英文的古怪檔案,猶豫了一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從拿出檔案後,芬格爾臉上的笑容就十分濃鬱,看路明非落筆後,他的笑容更濃鬱了,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
半個小時後……
“什麽?龍!學院培養我們,就是為了把我們送到戰場上與那種大蜥蜴拚命?”路明非尖叫起來。
不過他的激動隻持續了很小一會兒,就冷靜地坐在了位子上,喝了一口冰鎮汽水壓壓驚。
芬格爾稍顯意外:“呦,看不出來,師弟你很冷靜嘛,比我當年好多了,我那時可是嚇得六神無主啊,不愧是備受矚目的s級。”
在來之前,路明非就已經對超自然力量的存在隱隱有了猜測,阿蒙日常相處時也似有似無地向他暗示這方麵的事情,所以路明非接受得很快。
“人與龍的鬥爭已經持續了數千年,在過去的幾千年中,若幹‘血裔’家族共同持有這個秘密,並且肩負起屠龍的使命,如今,卡塞爾學院繼承了他們的遺誌,在新時代挑起了對抗龍族的大旗。”芬格爾神情肅穆地說道。
接著,他又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而你,路明非,血統被評定為s級的存在,將會是我們卡塞爾的利刃,對付龍族的王牌!”
“啊?我?”路明非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是亡牌吧?”
隨即他又吐槽道:“屠龍專業……難怪你之前說卡塞爾的學位證書沒法在其它大學找到對應專業,特麽的哪個正經大學教人屠龍啊!”
芬格爾笑嘻嘻地說:“是這樣的,所以如果學弟你將來想要深造,攻讀碩士、博士的話,也隻能選擇本校。”
“不,還有一個選擇。你也可以報考真武蕩魔學院。”阿蒙插嘴。
“唉?”路明非一愣,“難怪我當時就覺得真武蕩魔學院可能與卡塞爾有聯係,原來都是幹屠龍的活麽?”
“什麽真武蕩魔學院?”這迴輪到芬格爾疑惑了。
“中國的異調局和正統效仿卡塞爾組織籌辦的學校,明年開學。是新辦的,可能各個方麵還不是很成熟,不過等到路師弟大學畢業想考研的時候,那邊應該也趨於完善了。”阿蒙解釋說。
路明非托著下巴道:“那到時候我還是海歸的高質量人才嘍,聽起來我的前途還是挺光明的。”
阿蒙點頭說:“不過路師弟你的國籍還在中國,沒法享受一些科技人才簽證有的優待,不然卡塞爾也算得上‘知名大學’啊。”
“喂,別才剛入學就想著要跳槽啊,你被拐走的話,校長會發瘋的!”芬格爾頗為不滿地道。
隨後,他又換了副嘴臉:“對了,我是外籍,我可以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