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捏著手裏那張薄薄的火車票，抬頭望著芝加哥火車站教堂般的穹頂。陽光從彩繪玻璃裏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天之驕子，留學新人，卡塞爾的希望，李嘉圖·m·路先生攜帶全部身家，漂洋過海來到異國他鄉。
他左右各拖著一隻巨大的行李箱，背後是一個鼓鼓的揹包。他的身側，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與他差不多高，隻是看上去更顯冷峻成熟。
“師兄，登1000次快車，就能直達學院了吧？”路明非轉頭問旁邊的人。
被他稱作師兄的年輕人正低頭翻著一本小冊子，封麵上寫著“卡塞爾學院入學傻瓜指南”。
聽見路明非的話，他抬起頭，微笑道：“應該吧，手冊上是這麽說的……我也是第一次去卡塞爾學院。”
“什麽？”路明非瞪大眼睛，“師兄你都沒去過學院？”
阿蒙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我今年剛入學啊，難道我沒和你說過麽？”
“啊？合著你也是新生啊，虧我還叫了你那麽久的師兄，原來我們同級！”
阿蒙合上手冊，搖搖頭：“說我是新生沒錯，但叫我師兄也沒錯……我和你不同，隻在卡塞爾讀一年就會進入執行部，比你早畢業。
“我接受的是速成培訓，類比起來，差不多就是你們讀的是正規大學，我讀的是成人本科。
“課程比你們緊湊得多，需要學的都是必備常識和實戰操作。少了許多原理性的東西……
“怎麽，是覺得咱們同時入學，還是看不起我這成人本科，不願叫我師兄了？”
“哪能啊！”路明非趕緊擺手，“這一聲師兄我叫得心甘情願。就怕哪天師兄你不認我這個小弟，不讓我抱大腿了。”
阿蒙輕笑：“你可是我擔任麵試官錄取的唯一一個學生，咱們這是緣分。我不認你，還能認誰？”
他似乎想起什麽，停頓了一下後繼續道：
“師弟啊，剩下這段路你自己走應該沒問題吧？趙孟華那家夥居然敢報警。明明發過誓不報警的我這個人最討厭說謊的人了！”
“師兄你要幹什麽？”
“都走到這裏了，也不用擔心會再連累你。”阿蒙整理著袖口，嘴角勾勒出一個笑容，“我想迴去教教那個姓趙的，什麽叫誠實守信。”
路明非脫口而出：“怎麽教？”
“他都說了，報警死全家的，當然得死全家纔算守信啊！”
路明非嚇得趕緊拉住他：“別別別！師兄，我一個人害怕！我高中剛畢業，社會閱曆不足，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萬一遇到什麽歹人就糟糕了.而且為了一個趙孟華，背上殺人兇手的罪名，實在不值得。”
他偷偷打量著阿蒙。初見時，這位師兄給他的印象是可靠、仗義、值得信賴。可相處越久，他越覺得這位師兄似乎不太對勁。動不動就要打打殺殺，似乎過於極端了些。
阿蒙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忽然笑出聲：
“嗯，為了他特意跑那麽遠，確實有些不值得……開玩笑的。走吧，該去站台了。”
路明非鬆了口氣，拖著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後。說實話，他不覺得阿蒙是在開玩笑。
“師兄，幫我看著點行李，我去找找車的班次。”
路明非捏著那磁卡票，在車站裏轉了三圈，把列車時刻表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連犄角旮旯的支線列車都沒放過，卻死活找不到1000”這個車次。
他硬著頭皮去問值班人員，對方拿著票翻來覆去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票是真的，能通過檢票機……可我從沒聽說過這班車。”值班員最後隻能無奈地攤手。
路明非接連詢問了幾個值班員，得到的結果大同小異。
“這下烏龍大了！”路明非哭喪著臉跑迴阿蒙身邊，“師兄，諾瑪安排的行程好像出問題了！”
“沒事，”阿蒙正低頭玩手機，螢幕上q版夏彌的動漫形象活潑地跳動著，“問問諾瑪唄。”
他指尖輕點，被他自定義成夏彌形象的諾瑪立刻迴應：
“親，為你安排的行程沒有錯哦1000次列車是卡塞爾學院的專線列車，不在普通列車時刻表上。隻是由於列車故障正在維修，將會推遲三天到達，請耐心等待。”
“三天？！”路明非眼前一黑。他那迭珍藏的盜版ps2光碟終究沒能逃過海關的法眼，被罰得隻剩二十美金。這還是那個胖警察看他“品位不錯”，手下留情的結果。
二十美金撐三天？他彷彿已經看見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慘狀。
他偷偷瞄了眼阿蒙，聲音越來越小：
“師兄……能不能先借我點錢？等到了學院我一定還你。”
“可以啊。”阿蒙答應得幹脆利落，隨手就從懷裏掏出一迭美鈔塞到他手裏，“一萬，夠不夠？什麽時候還都行，沒利息。”
路明非嚇得連連擺手，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張百元鈔，把剩下的九千九推了迴去：“用不了這麽多……”
“onedor，justonedor…”
略顯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路明非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站在師兄的側後方，下巴上滿是淩亂的胡茬，墨綠色格子襯衫皺巴巴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有些詫異，美國的經濟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嗎？連這樣一個看上去年輕且健康的人都淪落到乞討為生。
阿蒙挑眉，在隻聞其聲，未見其人的時候，他就猜到是某隻芬狗定點重新整理了。
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沒想到他們比原著時間早那麽多到還能碰上他。難道列車延遲也是安排好的流程？
“呦，這不是芬格爾學長嗎？”阿蒙轉身，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怎麽混成這副模樣了？”
芬格爾像是剛認出他似的，眼睛突然放光：
“師弟！我可想死你了！”
他張開雙臂就要撲上來擁抱，卻在距離阿蒙還有半步時猛地頓住，一柄鎢鋼色手槍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胸口。
“你幾個月沒洗澡了？離我遠點。”阿蒙嫌棄地說。
芬格爾訕訕地舉起雙手後退：“這不能怪我啊，我是一路流浪過來的。”
“任務的獎金呢？你這就花完了？”
“唉，別提了。”芬格爾痛心疾首，“上次足球賽我看好中國隊能爆冷，把全部家當都押上了……結果你懂的，賠得傾家蕩產。”
阿蒙在心裏默默給這位學長豎了個大拇指……敢賭中國隊贏，是真勇士啊！
芬格爾搓著手，腆著臉湊近：“既然師弟這麽闊氣，借我一萬美金周轉周轉？等我賺了錢一定還！”
“好啊。”阿蒙二話不說，直接把那迭鈔票拍在芬格爾掌心，“三個月還清。我這人最討厭別人欠債不還。”
芬格爾笑嘻嘻地把錢塞進兜裏：“還！一定還！”
收好錢後，他將目光看向路明非，切換成中文說：“這位也是新入學的學弟嗎？”
阿蒙點頭說：“沒錯，是學弟，路明非，和我從一個地方來。”
芬格爾拍著胸脯對路明非說道：
“路師弟啊，看在何師弟的麵子上，你在學院裏有事盡管找我，卡塞爾學院的學生中，我資曆可是最老的。”
他一臉驕傲。
阿蒙微微頷首：“這話倒是沒錯，他確實是所有學生中資曆最老的那一個。”
路明非頓時肅然起敬，恭敬地欠了欠身：“學長好！”
據說有的學校中有老生會抱團欺負新生，自己與何師兄兩人都是剛入學，這時候有一個老學長願意帶帶他們，肯定能避免不少麻煩。
阿蒙當然不可能就睡火車站，雖然他對於住宿也沒有太高的要求，但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呢？
再次向諾瑪確定列車班次，讓她在列車發車前提醒自己後，他便帶著路明非與芬格爾離開了火車站，找了一家附近的旅館住下，放好行李後，他們來到一家餐館用餐。
是普通的西餐廳，沒什麽特色，但牛排煎得不錯，鮮嫩可口。
芬格爾一人吃了三份套餐，才拍著肚子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
“飽了飽了，多謝師弟款待。”
路明非也輕聲道謝。
“小事而已。”阿蒙臉上笑容溫和。
他看向芬格爾問道：
“說起來，南美洲那邊情況如何了？那東西，已經解決了嗎？”
芬格爾搖搖頭：“那鬼東西哪有那麽容易解決……他鑽進老巢之後，就沒有再出來過，校長也拿他沒辦法。”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道：“小師弟還沒接受入學輔導吧？我們就不聊這些刺激的東西了，我擔心他會受不了。”
“南美洲？入學輔導？”路明非滿臉茫然。
“以後你就知道了。”芬格爾神秘一笑。
夜晚，路明非站在窗前向外望去，遠處漆黑的摩天大樓像是巨人並肩。街道上行人匆匆，霓虹燈閃亮。
他隱約聽到了鍾聲，似乎來自很遠處的教堂。紛繁的思緒浮現於腦海，路明非開始胡思亂想。
月下荒原中，遙遠之處有一座漆黑的教堂，打著火把的人群在荒原上奔跑，他們的臉隱藏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人群奔向圓月，那輪月亮大得不可思議，半輪沉在地平線以下，彷彿神靈凝望人間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