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芬格爾還在義正詞嚴地宣揚對卡塞爾的忠誠,下一秒就盤算著如何跳槽謀求更好的待遇,這無縫切換的嘴臉讓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
“師兄,你這人也太……太……”他支吾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詞,“……賤了吧。”
芬格爾不怒反笑,得意地晃著腦袋:“多謝誇獎。勸人忠誠是師兄的本分,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我的權利,這兩者並不矛盾。”
路明非:“……”
“師弟,你的心理素質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芬格爾話鋒一轉,“既然你已經接受了龍族的存在,現在,就讓我們來欣賞一下,什麽是真正的龍。”
他站起身,手指搭在身後那幅畫的帆布一角,猛地一抖。
猙獰的畫麵在燈光下暴露無遺,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麵而來。盡管隻是一幅油畫,卻彷彿具有生命般,讓人感覺畫中的巨獸隨時會破畫而出。
畫麵中,鐵青與赤紅交織的天空下,一株枯死的巨樹撐起皸裂的天穹,虯結的枝椏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延伸。荒原上白骨累累,一頭漆黑的巨獸正從骸骨堆深處騰空而起,雙翼掛滿骷髏,張開的膜翼遮天蔽日,仰首向天噴吐著黑色的火焰。
路明非的腦海裏甚至迴蕩起淒厲的嘶吼,彷彿能真切地聽見那巨獸的咆哮。
“龍……這就是龍嗎?”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
芬格爾的神色也嚴肅起來:“是的,龍。更準確地說,是龍皇尼德霍格。根據北歐神話《老愛達經》記載,在諸神黃昏來臨時,它會咬斷世界之樹伊格德拉修的根須。那一天,世界將會毀滅。這就是我們最終的敵人。”
路明非感到一陣窒息,他深深吸氣,試圖平複心情。強裝輕鬆地問道:
“好吧好吧,那麽我們要怎麽屠龍?看這體型,我這點身板給它塞牙縫都不夠吧?”
“別小看人類啊。”芬格爾說,“在古代,先輩們靠著刀槍劍戟就能將一條條龍送去輪迴。至於現在嘛……
“當然是什麽順手用什麽。飛機、坦克、大炮,有什麽就往上招呼。”
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遊戲打得不錯,眼睛一亮:
“難道是用無人機之類的智慧武器?遠端操控就像打遊戲?這個我在行!”
芬格爾翻了個白眼:“哪有那麽簡單。很多龍類都能釋放電磁幹擾,靠近後高科技裝置都會失靈。槍械、火炮這類機械結構的武器倒是能用,但也需要人來操作。你想像打遊戲那樣點個按鈕就派出無人機把龍幹掉?做夢。”
“那我真不知道我有什麽才能了。”路明非泄氣地說,“要是真遇上龍,我怕是會嚇得腿軟。”
“師弟,你太小看自己了。”芬格爾正色道,“你可是幾十年纔出一個的‘s’級。強大的血統就是你的優勢。龍類會散發出一種精神威壓,簡單來說就是‘龍威’。想對抗龍威,隻有依靠龍族血脈。血脈越強,對威壓的抗性就越強。”
“現在你明白自己血統的價值了吧?你是‘s’級,就算麵對龍王也有一戰之力。而血統低下的人在龍威麵前,甚至會癱軟在地,變成待宰的羔羊。”
“所以卡塞爾學院不招收血統太低的人,因為在龍族的戰場上,數量毫無意義。血統代表你的潛力,低階混血種根本無法麵對高階龍類。那些boss級別的存在,隻有像師弟你這樣的天之驕子才能抗衡。”
“所以卡塞爾學院不僅要我去屠龍,還要我去對付boss級的龍?”路明非的聲音發顫。
芬格爾鄭重地點頭:“正是。”
路明非整個人垮在椅子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我想下車,我要迴家,這大學我不上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芬格爾連連擺手,“你已經簽了協議。如果現在離開,按照保密條款,我們會抹去你這段時間的記憶,而且你再也得不到任何關於父母的訊息……因為他們屬於這個世界。你若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就沒資格接觸這些秘密。”
“你知道我父母的訊息?”路明非猛地抬頭。
芬格爾無奈地攤手:“我這種‘f’級的廢柴怎麽可能知道?那種絕密資訊,你覺得我有資格接觸嗎?不過校長那樣的老家夥應該知道些內情,你可以去問他。”
路明非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
“師弟,你也沒必要那麽沉重嘛,給你看一個有趣的東西。也就你是s級,我纔敢透露呢,其他人可沒資格看。”
芬格爾從揹包裏拿出一台貼滿了各種貼紙,看上去飽經風霜的膝上型電腦。
電腦螢幕亮起,開始播放一段晃動的視訊。畫麵起初有些模糊,充斥著噪點和扭曲的光影,但很快,一個龐然大物占據了整個螢幕。
那是……一條龍?不,更準確地說,那是一條羽蛇!它龐大的身軀蜿蜒在陰沉的天幕之下,巨大的羽翼舒展開來,彷彿能遮蔽整個天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它不像神話中那般神聖美麗,反而透露著一股源自太古蠻荒的恐怖威壓,以及一種瘋狂扭曲的怪誕感。
即便隔著螢幕,路明非彷彿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威壓。
緊接著,刺耳的尖嘯聲劃破長空。一枚拖著熾白色尾焰的導彈,如同死神的標槍,精準地襲向那空中不可一世的存在。
轟!
劇烈的爆炸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強光瞬間吞噬了畫麵。在熾熱的光與焰中,那灰白色的、厚重如古代盾牌的鱗片在衝擊下寸寸碎裂、剝落。
黑色的汙穢羽毛從空中飄落,像是下起了不祥的雨。
畫麵嘎然而止,芬格爾合上電腦,擠眉弄眼地說道:
“怎麽樣?這是我們學院最近一次與高等級龍類對抗的實戰場景。”
路明非愣了愣,這是不是有點簡單了?如果龍類隻有這點水平,談什麽威脅人類的存亡?
這才動用了一枚導彈而已,就是印度和巴基斯坦打起來,場麵都能比這大得多!
“就這?”
“咳咳,當然不止這樣,我隻是給你點信心,讓你對我們的事業不要那麽悲觀。”芬格爾解釋道,“對了,這個任務你何師兄也參與了。”
路明非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阿蒙。
後者點點頭說:“沒錯,那個任務我確實有參與,說起來,這是我的第一個任務。
“那時我剛被卡塞爾收編,他們安排了一個老專員帶我。那個老同誌說他不太擅長教學,讓我跟著他一起出任務,他在任務中言傳身教……
“結果就碰上那鬼東西了。畫麵中的這一幕我沒看到,當時我太害怕,就躲進了當地村民挖的地下室裏。”
“害怕?”路明非狐疑地看了阿蒙一眼,他實在想象不到害怕這種情緒出現在這位師兄的臉上是什麽樣子的。
列車駛入了一個隧道中,窗外變得一片漆黑。路明非忽然感覺列車一震,然後車內的燈光便跳閃著熄滅,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籠罩了一切。
“喂,怎麽迴事?車內電路出問題了?”
“你來了啊……你終於踏入這個世界真實的一側了。”一道柔和的聲音在他桌子對麵響起。
光從車窗中照射進來,讓路明非看清了說話者的樣貌。是他在芝加哥火車站附近的旅館中遇見的幽靈似的小男孩。
“你,你一直跟著我?”路明非有些慌張。
“我始終在等你。”
“等我?你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冤魂……我有什麽好等的?”路明非覺得對方似乎對自己沒什麽惡意,不是那麽緊張了。
“看窗外。”男孩輕聲說。
“烏漆嘛黑一片……”
“有什麽好看的”幾個字被路明非嚥了迴去,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寫滿了震驚。
窗外已經不是黑夜,而是白天,火車也不再奔行於芝加哥的山嶺之間,而是飛馳於浩瀚的冰原上。
巨大的黑龍伏屍於冰山之上,天空泛著血光,紅色的雨從天空落下。成群的人正沿著龍的雙翼往上爬,他們將各種武器刺入龍的屍體,彷彿害怕這恐怖的巨獸蘇醒過來。
“數千年前,黑龍之王尼德霍格被殺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那一天,血雨天降,‘新時代’由此拉開。”路鳴澤用一種詠歎般的語調輕聲道。
路明非的注意力卻不在他身上,而是死死盯著窗外。
“這是曆史上最古老的皇帝死去的那一天,整個世界都在呼喚。”路鳴澤繼續說。
路明非依然死死盯著窗外,視線匯聚在黑龍猙獰的頭顱上……在龍首頂端,站著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個人轉過頭來,露出那張帶著幾分斯拉夫人特征的麵孔。
“師……師兄?”
下一瞬間,黑龍頭頂的青年消失了,他出現在路明非身旁。
阿蒙輕笑著說道:“哦,這就是隱藏於你血脈深處的曆史麽,真讓人驚訝啊,竟然能見證這種大事……龍皇尼德霍格的隕落。”
“師兄,這裏到底是哪裏?還有你怎麽也在這兒?”見到阿蒙出現,路明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趕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