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的意識快速地上浮,衝破了虛幻與現實的界限。他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彌漫著無邊灰色霧氣的宏偉殿堂。
一根根巨大的、雕刻著神秘符號的石柱支援著巍峨的穹頂。在中央靜靜地安放著一張青銅長桌,二十二張高背座椅圍繞著桌子,古老而又神秘。
又到了真理會議召開的時間。
長桌的首座上,“道長”的身影已然端坐,他雙手交迭,支在光滑的桌麵上,下巴輕輕磕著手背,似乎正在沉思。下一秒,伴隨著霧氣的細微波動,“巫祝”的身影在對應的座椅上由虛轉實,勾勒而出。
幾乎同時,在原本屬於“羽靈”的那個位置上,異變陡生!一陣濃鬱如血的紅色霧氣憑空彌漫開來,霧氣中隱約可見一個極度扭曲、充滿了兇戾氣息的身影輪廓掙紮著想要浮現,並發出一聲讓整座大殿都震顫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斥著瘋狂與暴虐。這可怕的身影和咆哮隻是短暫地浮現了片刻,便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隔,迅速地消散了,隻留下那令人心悸的餘韻在灰霧中迴蕩。
“‘羽靈’……他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巫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道長”微微搖頭,往常古井無波的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沉重:
“他似乎……被瘋狂的意誌徹底吞噬了,未能通過仙神的考驗。此前他的精神狀態就已經不穩,有瘋狂的傾向。
“或許是他太渴望獲取神之血中的力量,探索的方向過於激進,以至於精神徹底滑落深淵,無法挽迴。既然失去了理智,他自然也失去了登上真理殿堂的資格。”
這時,阿蒙的指節輕輕叩擊了一下桌麵,發出清脆的微響,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輕聲道:
“我知道他墮落的真正原因。並非仙神的力量害了他。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股力量,他現在隻是陷入了瘋狂,而非徹底消亡。
“‘羽靈’,就是那條被稱為‘羽蛇神’的次代種,庫庫爾坎,棲息在巴西的熱帶雨林中。不久前,秘黨找到了他,並與之發生衝突,將其重創。
“‘羽靈’不敵,逃迴了他的尼伯龍根。以人類目前的手段,對藏身尼伯龍根的存在確實難以有效追擊。然而,這一切都隻是一個陷阱。”
阿蒙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秘黨與他的衝突,是被人精心安排的。幕後的真正黑手,是四大君王中的天空與風之王,他以‘神王奧丁’的形象出現。
“扮演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那隻‘黃雀’,對虛弱的‘羽靈’發起了致命襲擊。他用那柄必中的神槍岡格尼爾,貫穿了‘羽靈’的心髒。‘羽靈’死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他體內融合了‘神之血’,那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他死而複生。這是一個奇跡。”
“讚美仙神,讚美真理。”“巫祝”誠心讚歎了一聲。
“道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
“我也在研究仙神之力所帶來的複活之能。可惜當時未在現場,否則或許能提供些許幫助,讓他不至於瘋的那麽徹底。”
“道長”表麵平靜,內心實則波濤起伏。他是真武觀中的一位道士,真武觀曾經也輝煌過,是曾經中華大地上的一支頗具影響力的屠龍力量,但現在已經沒落,許多傳承都已經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
現在不過是一個處於邊緣位置的混血種勢力。他甚至連“獵人市場”都不知道,對於卡塞爾學院、秘黨等國際混血種組織,也是一知半解。
對於他來說,什麽次代種、龍王之類的,原本隻是屬於傳說中的東西。
之前的會議中阿蒙點出“羽靈”與“巫祝”是龍類就已經很讓他驚訝了,沒想到這一次的訊息更加勁爆,竟然牽扯到了龍王!
那可是龍王啊!
真武觀的理念中對與龍類沒有那麽刻骨的仇恨,認為其善則為神,惡則為魔。神可以憧憬,可以請進廟宇中供奉香火,魔則需要蕩除。
而龍王,就是高居九天的神靈,或者深藏地底的魔鬼!
他沒想到自己隨意建立的組織,竟然那麽人才濟濟,有可以與龍王正麵交鋒的存在。另外,阿蒙能對這件事知道的那麽詳細,也肯定不是個簡單的家夥!
這家夥剛進真理殿堂還裝慫來著……嗯,得注意著點,不能被這小子坑了。“道長”暗暗想到。
“巫祝”將目光投向阿蒙,帶著審視:“你怎麽知道得如此清楚?簡直如同親身經曆。”
好問題……“道長”在心中為“巫祝”點了個讚。
他其實也有很多東西想問來著,但因為自己是“真理殿堂”的創立者,隱隱有“首領”的意思,而且“巫祝”也一直對他很尊敬,這讓他不得不端著架子,維持高深莫測的人設。
阿蒙輕笑一聲,用意念具象出一副單片眼睛,戴在了右眼之上,調整到令自己最舒適的位置,迴答說:
“我就在現場,親眼所見。說起來,我也是卡塞爾學院討伐‘羽蛇神’那支隊伍中的一員。隻不過最初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在發覺庫庫爾坎就是‘羽靈’後,我們還相談甚歡。他與奧丁的那場戰鬥……層次太高,我不太插得上手。”
嘖……與“羽蛇神”相談甚歡,層次太高不太插得上手……這話你聽聽……“道長”心中阿蒙的評價又上了一個台階。
雖然阿蒙看似是在說自己不如“羽蛇神”與奧丁,但他能與這樣的頂尖次代種“相談甚歡”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他自身也絕對不弱。
捫心自問,如果把自己放在一條龍麵前,“道長”覺得自己大概是無法鎮定自若的。更別說在“羽靈”與天空與風之王戰鬥時,想著上去幫忙了。
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能跑多遠跑多遠!
“巫祝”看向阿蒙的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懷疑,警惕之色愈發濃重……
真的如他所說,隻是意外被捲入?還是說,整件事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劃?他會不會就是那個天空與風之王奧丁?
若他是幕後黑手,目的為何?奪取“羽靈”身上的“神之血”嗎?有可能……但他的身體、精神能承受住更多的“神之血”嗎?
盡管大家表麵上都在追求仙神之力,渴望開啟真理之門,但彼此之間,也不是沒有利益衝突啊……今後對這些道友們,必須多加防備,絕不能過於信任,現實中的身份更要小心隱藏……她暗自在心中想到。
“道長”輕歎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聲音中似有滄桑感:
“唉……我們的道友本就不多。世事無常,又少了一位。這真理殿堂之中,日後怕是更要冷清幾分了。”
“巫祝”娜迦沉吟片刻,忽然出聲問道:
“秘黨是如何重創羽蛇神的?在我的認知裏,那是一條非常強大的次代種。雖然沒有交過手,但對這位古老同族的威名也有所耳聞。”
既然人類能重創羽蛇神,那也就意味著能威脅到她。
在她固有的印象中,人類雖個體弱小,但其佼佼者總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他們前赴後繼,以巨大犧牲換取龍類的長眠。
沒有交過手?“巫祝”也有與這種存在對抗的實力?“道長”嘴角抽了抽……就我一個正常人嗎?
他不自覺地看了看平放在身前桌麵上的“覆羽劍”……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對於“巫祝”的問題,阿蒙並未隱瞞,直接迴答:“秘黨出動了戰鬥機,直接發射了‘流星’導彈。”
“戰鬥機?‘流星’導彈?”娜迦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惑,“那是什麽東西?”
“所以我常說,你也別總窩在深山老林裏。”
阿蒙搖了搖頭:“多出來走走吧,睜眼看看現在的世界……
“時代已經不同了。對你們而言,或許人口密集的人類大城市反而更安全一些。
“因為在城市中,那些致力於屠龍的混血種家族需要顧忌太多,不敢輕易動用大威力的現代武器,以免造成過大影響,導致龍類存在的秘密在人類社會徹底曝光。
“畢竟,對普通人保守這個秘密,是混血種生存的基石,否則,他們很可能成為全人類的公敵。”
“是這樣嗎……”娜迦的目光微動,似乎在認真考慮阿蒙的提議。
……
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內,越洋電話的揚聲器裏迴蕩著芬格爾清晰而冷靜的聲音,與平日那個插科打諢的廢柴形象判若兩人。
“何曉蒙專員說他是躲在了地窖中。你覺得這話有多少可信度?”昂熱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帶著慣有的沉穩。
“一成都沒有。”芬格爾迴答得斬釘截鐵,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在無需偽裝的昂熱麵前,他卸下了所有麵具,語氣平靜,眼神銳利,彷彿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精英氣質展露無遺。
“在與我交談時,他雖然刻意裝出驚魂未定的畏懼模樣,但我能感覺到他骨子裏的那種……漫不經心。”
“你這樣判斷的依據是什麽?”昂熱追問。
“直覺。”芬格爾吐出兩個字。
“直覺?”昂熱的語調裏帶上了一絲玩味。
“是的,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僅僅是我的直覺。”芬格爾坦然承認,“直覺這種東西就是這樣,說不清道不明,但有時候偏偏準得可怕。那個男人身上一定藏著很多秘密,遠比我們看到的要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響起昂熱果斷的聲音:“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
“校長,接下來對他有什麽安排?”
“既然他說被龍嚇到了,那就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昂熱笑著說道:“至於他的入職培訓,就推遲到下一個學年,讓他和09屆的新生一起入學。恰好,我們學校即將迎來一位新的‘s’級新生。芬格爾,你應該不介意自己的觀察名單上,再多一個目標吧?”
芬格爾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語氣裏帶上了一點無奈的抱怨:
“也許我根本就不該打這個電話……聊幾句的功夫,您就給我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
“能者多勞嘛。”昂熱輕笑,“我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這件事,就麻煩你了。重點觀察何曉蒙的態度,如果可能的話,嚐試把他拉到我們的陣營來。”
“我們的陣營?”芬格爾挑眉,“說得好像我們在搞什麽拉幫結派的小團體似的。”
“嗬嗬,”昂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並不需要他在權力的鬥爭中支援我。我隻希望,他最終能堅定地站在‘屠龍者’的立場上。讓他真正明白,龍類對於我們整個人類的生存,意味著什麽。”
芬格爾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盡管電話那頭看不見:
“好吧,我盡量。不過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世界觀,不像那些熱血的少年人一樣好忽悠。”
“屠龍的事業,怎麽能叫忽悠呢?我們隻是在給年輕的混血種們,樹立正確的價值導向。讓他們有崇高的理想與信念。”
通話結束,酒店套房內重歸寂靜。芬格爾將手機丟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站在通透的落地窗前,凝望遠處。視線彷彿跨越了數千裏之遙,看到了卡塞爾學院的燈火在夜色中零星閃爍。
新的學年,看來不會平靜了。
不過,按照以往的慣例,我的血統評級可能又會降低一級……
這都已經是e了,在人才濟濟的卡塞爾學院中,已經是“農奴”階層,應該不會再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