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迴到了bj那間租住的老舊單元房,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陽台,在積著薄塵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北京時間下午三點,夏彌還在上學。屋子空無一人,靜悄悄的。
他揉了揉眉心,試圖舒緩精神深處傳來的疲憊。
拿出在巴西重新購買的手機,設定了一個四點半的鬧鍾後,他便迴到那間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小臥室,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鋪著深藍色格子床單的硬板床上,開始了短暫的午後小憩。
躺在床上,他並未立刻入睡,思緒如同潮水般翻湧,迴顧著這一趟巴西之行的得失。
仔細想來,自己最後偷襲奧丁那一下,確實有些急躁和冒失了。
雖然結果不錯,收獲頗豐,但此刻迴想起來,仍不免有些心有餘悸。
如果是真正的本體的話,行事想必會更加謹慎,更加周密,而不是這般粗糙吧……終究少了鬥羅與鬥破兩個世界的記憶,欠缺了些沉澱。
在各種紛亂起伏的思緒中,他逐漸進入夢鄉。
“叮咚叮咚……”
清脆的鬧鈴聲劃破了房間的寂靜。阿蒙準時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剛好四點半。
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的錢包,揣進兜裏,慢悠悠地向樓下走去。
走出略顯昏暗的樓道,迎麵撲來的陽光略顯刺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蓬勃而又雜亂的生氣。
他拐過兩個街角,來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個露天菜市場。
還沒走近,喧囂的聲浪便撲麵而來。
菜市場門口停滿了自行車和電動車,小販的吆喝聲、主婦的討價還價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以及不遠處音像店裏傳來的流行歌曲,混雜成一片充滿活力的交響樂。
空氣中交織著各種味道。剛出爐的小吃的煎餅的香味、垃圾桶裏傳來的淡淡的腐臭味、生鮮區的腥氣,還有家禽區雞屎鴨屎的臭味……
味道有些難聞,但阿蒙臉上卻露出輕鬆的笑容。
與精英屠龍者啊次代種啊龍王啊之類的打交道多了,忽然迴到這種日常之中,讓他有種難得的愜意。
他的身影融入熙攘的人流,走的並不快,目光在兩側的攤位上掃過。
阿蒙走到一個水產攤位前。前方幾個紅色的大塑料盆裏,青灰色的大蝦靜靜地在水中漫步。
“老闆,來兩斤蝦。”他也不問價格,直接開口說道。
“好嘞!”攤主是個光著膀子的中年漢子,嗓門洪亮,熟練地拿起網兜,在水裏一抄,撈起滿滿一兜活蝦,倒在秤盤上,份量不夠,他又添了兩隻。
在買了大蝦後,他又去買了雞蛋、豬肉、以及一些調味料……
夕陽的餘暉斜照進窗,在玻璃杯的邊緣折出暖色的光。夏彌推開門時,正看見阿蒙係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濃鬱的香氣裹著暖意撲麵而來。
“哥?”她眼睛亮了起來。
阿蒙迴過頭,臉上帶著風塵仆仆卻溫暖的笑意:“驚喜嗎?”
“旅途勞累,你迴來該讓我做飯的。”夏彌輕聲說,聲音柔軟得像羽毛。
“怕你一個人在家不好好吃飯。”阿蒙擦擦手,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瘦了。”
“瘦點好看。”
“太瘦了不好,”他伸手揉亂她的頭發,“白白胖胖的纔可愛。”
“在你眼裏我就該像小豬嗎?”夏彌佯怒瞪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阿蒙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巴西帶迴來的。”
夏彌開啟盒子,呼吸微微一滯。象牙雕刻的巨龍展翅欲飛,巨蟒纏繞龍身,龍威嚴,蛇妖矯,親密依偎如至親。龍蛇之間,一個麵目模糊的小人靜靜佇立。雕塑不大,卻十分精緻。
她抬起眼,對上阿蒙含笑的眸子。那一瞬間,她覺得哥哥什麽都知道了……
這分明就是她,芬裏厄,還有何曉蒙。
張了張嘴巴,還是沒能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先就這樣子吧……她不忍打破眼前虛假的溫情。
“你找人定做的?”她指尖輕撫過溫潤如玉的質地,觸手生溫,細膩的交叉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嗯,特地找當地最好的師傅雕的。”阿蒙語氣輕鬆,“費了好大勁才讓他明白我要的樣子……吃飯吧,今天的主題是紅燜蝦米哦!”
“去去去,別瞎改菜名,明明是紅燜大蝦!”夏彌翻了個白眼。
晚飯時,夏彌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麽忽然迴來了?不是說去卡塞爾學院培訓了嗎?”
阿蒙迴答說:“卡塞爾以老帶新,讓一個執行部專員負責教導我,那個專員似乎是個實戰派,就把我帶到了他正在執行的任務中,打算言傳身教……然後,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夏彌眉頭一動:“什麽意外?”
“任務的緊張、刺激程度超乎想象,我還遇到了那個‘炎之龍斬者’,不得不說還真是巧啊。”
“你們去哪了?發生了什麽?”
“執行部規定,機密。”阿蒙眨眨眼。
夏彌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阿蒙投降般舉起手:“好好好,誰讓我妹妹這麽可愛呢。去他媽的保密規定……在我妹妹的可愛麵前規定不值一提!”
他壓低聲音,將尼伯龍根中的見聞一一道來:
方碑上的古老壁畫,地下溶洞中搏動如心髒的卵,還有那威嚴的“羽蛇神”庫庫爾坎……
他說的十分詳細,彷彿講故事一般,情節驚心動魄、跌宕起伏,讓夏彌也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隻是他略去了最關鍵的部分……就像他對芬格爾說的那樣,他把自己藏進了地窖,對後來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那位‘炎之龍斬者’芬格爾說,連校長都親自出動了,還調了兩架‘陣風’戰鬥機!導彈嗖嗖地飛,簡直像過節放煙花。可惜我當時戰術謹慎了一迴,躲地窖裏去了,沒有看到。”阿蒙語氣略顯遺憾。
夏彌安靜地聽著,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你的經曆……還真是豐富多彩啊。”
她不禁懷疑,自己認的這個哥哥是不是被什麽奇怪的命運纏上了……
說他運氣好吧,他頭一迴撞上娜迦,第二迴又迎麵遇上“羽蛇神”庫庫爾坎,次次都是旁人一輩子也遇不上一迴的兇險;可說運氣不好吧,他偏偏兩迴都全須全尾地迴來了,不僅活蹦亂跳,還有心情把這些生死一線的經曆當笑話講。
“對了,這次我還遇見個熟人……就是當初咱們撞車那位富婆。”阿蒙說得隨意。
夏彌抬眼:“富婆?”
“嘖,忘了?就搬來bj前,那個腰細腿長、二話不說甩給我們一百萬當賠償的大美女。”
阿蒙比劃著:“這迴在尼伯龍根裏撞上了,沒想到她也是個獵人,一身忍者打扮,身手相當不錯……短刀揮得呼呼生風,一刀一個,砍那些鳥人的腦袋就跟切瓜似的。”
夏彌眼神微凝,目光中多了一絲警惕。
按照便宜哥哥的描述,那女人恐怕血統不低。她忽然想起之前搶到的那份“神之血”。
這女人當初出現在那座城市,難道是循著“神之血”而來的?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她垂眼想了想,覺得自己當初做得幹淨,沒留下什麽痕跡,便又將這點疑慮輕輕按下,不再多想。
“這次迴來,打算待多久?”
阿蒙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妹妹這是要趕我走?”
他忽然警覺地眯起眼睛:“該不會是……交男朋友了,嫌哥哥礙事了吧?”
“呸!哪來的男朋友?”夏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學院裏那些歪瓜裂棗,你妹妹我還看不上呢。就是隨口問問……以你這不安分的性子,怕是沒兩天又要跑出去挖古墓、做任務了吧?”
“就不能是我被羽蛇神嚇出心理陰影,從此隻想宅在家裏?”
“你像是會被嚇到的樣子嗎?”夏彌輕哼一聲,“連芬裏厄都能被你忽悠成弟弟……那可是大地與山之王,四大君主之一!區區次代種,在你眼裏算什麽事?”
“哈哈,確實沒被嚇到。”阿蒙笑著往後一靠,“不過我有點累了,想歇一陣。校長讓我明年再去學院報到,這段時間就好好陪陪你跟芬裏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有芬裏厄在,我對其他龍類的興趣,其實也沒那麽高了。”
夏彌用吸管攪動了一下杯中的可樂,聽見阿蒙接著說道:
“唉,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讓芬裏厄擺脫這半石化的狀態……到時候帶他出門溜達一圈,一定很拉風。”
夏彌呼吸一滯,這哪是正常人能有的想法?這話要是被其他混血種聽見,怕是要嚇倒一片人。
她目光微斂,輕聲問:“你真想把芬裏厄帶出去?”
阿蒙迴答地斬釘截鐵:“當然,哪個男人沒有個龍騎士的夢想?”
好呀你,原來是想把哥哥當坐騎!夏彌眼中兇光一閃而逝,隨即又轉為無奈。
如果是別人有這樣大膽的想法,她一定讓他見識一下古拳法,不過便宜哥哥嘛……嗯,由他去吧,隻要蠢哥哥自己不反對就好。
以她對自己蠢哥哥的瞭解,大概會歡天喜地地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