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將阿蒙想與校長麵談的意願轉達給了曼斯·龍德施泰特。這位總是一絲不苟的教授推了推他的眼鏡，表示昂熱校長早已預見到了這個情況。
“校長先生特意留出了今天下午茶的空檔。”龍德施泰特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他說很期待與何曉蒙先生的交談。”
他指示夏彌通過她的膝上型電腦聯係學院的中央主機諾瑪，由諾瑪來安排具體事宜。
夜晚，阿蒙與昂熱校長的視訊通話接通了。
螢幕亮起，映出一間裝潢典雅的書房。希爾伯特·讓·昂熱就坐在一張桃花心木書桌後，手中端著一杯紅茶，熱氣嫋嫋升起。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帶上別著一枚精緻的銀色校徽，灰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與你會麵，”昂熱放下茶杯，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微笑，“由於一些事務纏身，無法與你當麵暢談，隻能以這種方式會麵，還請你諒解。”
“您太客氣了，”阿蒙微笑著說道，“像您這樣的人物，願意抽出時間與我視訊交談，已經讓我受寵若驚了。”
昂熱輕輕搖頭，溫和道：“不必妄自菲薄，年輕人。卡塞爾學院向來珍視真正的人才。”
他優雅地交迭雙手。
“那麽，關於加入執行部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了？是否還有什麽疑慮需要我親自解答？”
阿蒙坐直了身子，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夏彌已經為我分析了利弊，我們討論後，我也傾向於接受。但是……”
“夏彌？”
“就是我妹妹何曉雨，這是她的小名，她喜歡別人用這個名字叫她。”
阿蒙頓了頓，目光直視螢幕那端的校長：“我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需要確認。”
昂熱微微前傾，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請講。”
“是薪酬待遇的問題，”阿懞直言不諱，語氣平靜。
螢幕那端的昂熱似乎怔了一瞬，隨即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
“啊，我明白了。”
他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請放心，卡塞爾學院從不虧待為我們工作的人。執行部專員的待遇包括基本工資和任務獎金，後者通常遠高於前者，會根據任務難度、個人貢獻和迴報價值等多重因素綜合評定。”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繼續道：“此外，年度表現優異者還會獲得相當豐厚的年終獎勵。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收入將會非常可觀。
“當然，對於目標完全相同的任務，我們提供的獎金數額或許無法與‘獵人市場’上那些不計後果的懸賞相提並論。
“畢竟學院需要為每一次行動提供全方位的情報支援、最先進的裝備保障以及可靠的應急撤離方案。這些隱形的後勤投入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它們絕非徒勞，能極大地降低專員們所承擔的風險。
“相信我，年輕人。用那部分‘減少’的酬金，來換取生存概率的顯著提升，是非常值得的。在卡塞爾，我們珍視每一位精英的價值，絕不會讓他們輕易暴露在不必要的危險之中。”
阿蒙思考了兩秒鍾，迴答道：“好，我願意加入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
“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昂熱語氣輕快了幾分，“接下來請等候具體通知吧，如果不出意料，我們會安排你在學院中進行一年的係統性培訓，這個你能接受麽？”
阿蒙笑著說道：“求之不得。”
兩人交談時，夏彌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插話。等到視訊通話結束，她才說道：“哥，你想清楚了嗎？現在迴頭還來得及。”
“妹呀，你覺得我可能會迴頭嗎？你也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我照顧的小丫頭了，我以後做事可以更加大膽一些，不必顧慮太多。”
夏彌鼓起腮幫子，一臉不悅：“你是說我拖累你追尋夢想了嗎？你說的‘更加大膽’的意思是更激進，更不要命是吧？”
“我怎麽會覺得你是拖累呢？”阿蒙笑了笑，“當初你可是我前進的動力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
昂熱拿起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按下快捷撥號鍵。短暫的等待音後，線路接通了。
“他答應了。”昂熱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何曉蒙同意加入執行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蘇恩曦帶著一絲慵懶卻又清晰的聲音：“幹得不錯嘛，校長先生……不過你那邊的下午可是我這裏的深夜唉，我理由懷疑你在報複我。”
“抱歉，女士，我隻是覺得你可能會比較在意這件事的進度，所以在成功的第一時間就把這個好訊息分享給你。”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是那樣的紳士，什麽時候派他去美洲？這纔是重點。”
昂熱思索了片刻，說道：“即便他答應加入執行部，想那麽快讓他出任務也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話鋒一轉，說道：“最近我在瀏覽‘獵人網站’時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帖子呢……任務目標似乎與你讓我指定何曉蒙所做的事情相同。”
“實不相瞞，那就是我發的帖子，既然你這邊搞定了，任務我也就可以撤迴了。”
昂熱眼神微凝，斟酌語氣道：“根據我所瞭解到的資訊，何曉蒙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你前腳撤迴任務，我後腳就派他過去，這會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懷疑？雖然這一點也不是很重要……不過為了避免他產生無端的聯想，我會把這個帖子再掛一段時間。我很期待他在這次任務中，會展現出怎麽樣的能力。”蘇恩曦語氣期待地說。
通話結束得幹脆利落。昂熱放下聽筒，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一點，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被昂熱的電話驚擾了睡意，蘇恩曦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瞥向那麵始終亮著的監控螢幕。
她幾乎養成了習慣，總忍不住瞥上兩眼……偷窺一條傻乎乎的龍王日常，豈不比任何肥皂劇都有趣得多？
然而這一次，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那片熟悉的、屬於尼伯龍根的沉寂黑暗。
螢幕正中央，赫然是一張猙獰扭曲到極致的女性麵孔！
她的麵板呈現出一種溺亡者般的死灰與浮腫，濕漉漉的黑發如同扭曲的水草，緊貼在嶙峋的額角和臉頰……彷彿剛從水裏爬出來，並且還要往外爬似的。
她眼眶深陷，裏麵沒有眼球，隻有兩個不斷滲出汙黑血淚的空洞。鼻梁似乎曾被巨力砸斷，不自然地歪斜著，嘴唇撕裂開來，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齒縫間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暗紅色的肉屑。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極致痛苦與怨毒交織的表情，每一道扭曲的皺紋裏都像是塞滿了無盡的詛咒。她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攝像頭，彷彿能穿透螢幕，直接鎖定窺視者的靈魂。
有點類似蒙娜麗莎的微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嘴角永遠都帶著神秘的笑容。而這張猙獰的麵孔，卻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在猙獰地盯著你。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沿著蘇恩曦的脊背竄升而上，整個人像被浸入了冰水中一般。
她下意識地發出“啊”的一聲尖叫。雖說蘇恩曦在奶媽三人組裏的定位是管賬丫鬟，文職人員，但她柔弱外表下，其實也是能打能抗的混血種精英。優秀的血統給了她不錯的戰鬥力，至少正麵一對一戰鬥，卡塞爾學院中有九成以上的學員都不是她的對手。
蘇恩曦的黃金瞳如同被按下開關的強光燈，驟然點亮，熔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套房內刺破黑暗。
她強行壓下心頭竄起的寒意，強迫自己再次看向螢幕。
那張猙獰可怖的女鬼麵孔依舊透過螢幕死死地“盯”著她，空洞的眼窩彷彿兩個漩渦，要將人的靈魂吸攝進去。
然而，幾秒鍾後，她那經過強化的視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畫麵太靜止了……
無論是發絲的飄動、麵部肌肉的微顫，甚至是那汙黑血淚流淌的軌跡，都完全凝固，如同一幅被定格的油畫。
“靠！”她低聲啐了一句，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惱火，“誰這麽缺德！把一張破海報直接糊在攝像頭前麵了！”
蘇恩曦滑鼠點選退出了監控畫麵，哪怕知道這隻是張海報，看了心中也有點發毛。
被這麽一嚇，她更睡不著覺了。
她意識到，這必然是何曉蒙或耶夢加得中的某一個，察覺到了地鐵站的這些攝像頭有泄露尼伯龍根內部資訊的隱患。
然而對方沒有選擇直接破壞攝像頭，隻是隔絕了聲音，糊上了海報，用這樣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和警告意味的方式，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對方究竟隻是察覺了裝置的存在，提前做了預防措施，還是已經知道有人在窺視尼伯龍根，甚至通過某種未知的手段，精準地鎖定了螢幕這端的窺視者？
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過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