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架飛機看著頗有年頭。
艙內裝飾仍保留著陳舊的冷戰時期風格,甚至連行李架都是開放式的網兜。
當宋星野和李奉先找位置坐時,發現已經坐了不少老毛子。
男女老少皆有,不過在宋星野眼中,這些老外長得大同小異,除了白就是白。
唯一有點亮眼的,是一個女毛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方穿了一身軍裝,看起來不像宇航局的,可能來自軍事航天部隊,也就是空天軍,跟東國的太空軍一個性質。
她披散著一頭淺金色長髮,發梢捲曲成蜂蜜色的波浪,膚色更是白的亮眼,不過看起來冷冰冰的,獨自坐在第一排,有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李奉先摸著下巴,津津有味地壓低聲音點評:「這麼年輕就是上尉了啊,看來要麼是能力出眾,要麼是背景深厚啊!」
女毛子穿著一件很拉風的橄欖綠羽絨服,肩章是四顆深底色的小金星,中間貫穿著一條天藍色的細槓。
宋星野接茬說:「你怎麼知道人家年輕?不能因為長得白就說嫩吧,我看這些老外麵板都挺好。」
李奉先卻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些斯拉夫女人的顏值巔峰,一般都是25歲之前,那時候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一個個如花似玉。
可一旦過了這個坎兒,那就是斷崖式下跌,瞬間變成東歐大媽。所以啊,這妞能這麼水靈,絕對超不過25歲……」
他說的頭頭是道的樣子,宋星野聽完不明覺厲,彷彿get到了了不起的知識。
沒想到,就在倆人咬耳朵的時候,前排那位漂亮女軍官,冷不丁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對方的身形高挑而挺拔,這一瞪便頗有氣場,儼然一副葉卡捷琳娜女帝的模樣。
宋星野和李奉先隻覺後頸一涼,像兩隻被掐住脖子的鵪鶉,立馬閉嘴。
過了好一會兒,女軍官才冷冷地扭過頭去。
李奉先又碎碎念起來,「臥槽,這老毛子聽得懂漢語?」
宋星野瞥見對方淡粉色的耳朵似乎動了動,就沒敢搭話,趕緊用眼神示意李奉先閉嘴。
很快,等人上齊後,圖-134飛機從契卡洛夫斯基出發。
這架老式飛機的引擎噪聲很大,仿若惡獸的咆哮,宋星野戴上降噪耳塞,換了個側躺的姿勢望著窗外。
巨大的機翼掠過莫廝科的天際線,雷達燈規律的閃爍著,像是一盞催眠的小燈,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圖-134起飛後一路向東南而去,飛躍伏爾加河和哈薩克草原。
大約三小時後,宋星野便被身旁的李奉先搖醒了。
透過舷窗向下俯瞰,繁華的都市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荒涼戈壁。
蜿蜒的錫爾河靜靜流淌在褐色的大地上。
不過拜科努爾的天空,這一天還真是格外的晴朗。
專機降落在克拉伊尼機場。
當宋星野推著行李走出廊橋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迎麵而來的寒風吹得渾身一哆嗦。
才十一月份,拜科努爾的室外溫度已經跌破了零下十度!
那種風不是吹在身上,而是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機場又小又破,除了一些軍用雷達和破舊的蘇式標語外,什麼都沒有。
一行人被帶到檢查站,這裡站著一隊身穿迷彩服的毛子士兵,正舉著名單一一核對護照和通行簽證。
因為是『國中之國』,所以拜科努爾的一切都歸老毛子管,這裡相當於他們的『法定飛地』,跟直轄市差不多。
哪怕是哈薩克的車隊,到了這也得乖乖停車接受檢查。
安檢結束後,宋星野和李奉先與那幫老毛子分道揚鑣。
有一輛東國旗幟的小轎車,在檢查站外等候倆人,一路送他們前往拜科努爾發射場。
沿途處處可見鐵絲網圍起來的『人工牆』,每隔幾公裡就有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背槍巡邏。
進入拜科努爾市後,滿大街都是俄語的GG招牌,不遠處甚至還有一座LN雕像。
這裡的氛圍很神秘,又充斥著蘇式教條主義,是一種軍事禁區與市民社羣犬牙交錯的特殊地理形式。
直到抵達拜科努爾航天發射場,肅殺的氣氛才稍微消散,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宋星野兩世為人,這還是頭一回來到這裡。
他內心除了激動,更多的是敬仰。
就像那些虔誠的宗教信眾不遠萬裡去岡仁波齊朝拜一樣,宋星野對這片土地的感情也是一樣的。
如果說航天也有信仰,那拜科努爾就是所有航天人的耶路撒冷,是那座不可替代的岡仁波齊神山!
這裡幾乎包攬了冷戰太空競賽時期,除登月之外的所有第一:
1957年,第一顆人造衛星從這裡升空;
1961年,尤裡·加加林在這裡喊出了那句著名的「Poyekhali(我們出發)!」;
捷列什科娃在這裡成為首位太空行走的女性;
人類第一座空間站『禮炮一號』也在這裡誕生……
車窗外,半荒漠化的草原一望無際、幅員遼闊。
遠處,巨大的發射塔架如同怪獸的骨架,此起彼伏地矗立在地平線上。
那些充滿了蘇式暴力美學的鋼鐵建築,有些仍在服役,噴吐著白煙;
有些則早已廢棄,在數十年的風沙侵蝕中鏽跡斑斑、東倒西歪。
它們如同一座座墓碑,祭奠著那個逝去的冷戰時代。
寒風如刀,割得臉頰生疼,宋星野卻在發抖中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
「這算啥,」旁邊的李奉先裹緊了羽絨服,縮著脖子吐槽,
「等到十二月、一月那會兒纔是真要命。零下三十多度,你在外頭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棍,穿兩件羽絨服都跟沒穿一樣!」
兩人頂著刺骨寒風下車,抵達了拜科努爾的生活保障區。
李奉先帶著宋星野去東國的駐地,宇航局、太空軍以及東宇集團的試驗隊,在螢火1號任務期間,都在那兒居住。
因為發射場實在太大,各個工位之間動輒十幾公裡,所以內部通勤主要靠一種名為『Motovoz』的老式內燃機車。
倆人擠上一輛列車,李奉先操著流利的俄語跟司機說了幾句話,後者語調生硬而乾脆的揮了揮手,讓他們自己找座兒待著。
一路轟轟隆隆,火車噴著黑煙前行。
車廂裡不僅有老毛子,宋星野還看到了不少西方麵孔。
從他們製服的臂章來看,應該是來自歐空局、NASA的人員。
「這幫老美,應該是來做載人航天訓練的吧?」宋星野小聲問。
「可不是嘛。」李奉先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撇撇嘴,
「聽說NASA為了買這幾張船票,砸了好幾億美金,才求老毛子弄到一個聯盟號的座位。再加上吃喝拉撒和實驗物資的運費……嘿嘿,這就叫自作自受!」
宋星野深以為然地點頭。
是啊,要沒有《沃爾夫條款》,沒準NASA更樂意租用價效比更高的神州飛船呢?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
隨著太空梭的退役,從今年開始,直到九年後SpaceX的載人龍飛船橫空出世之前,拜科努爾將是地球上唯一能把人類送往國際空間站的大門!
無論你是來自紐約、倫敦還是巴黎的王牌太空人,都得捏著鼻子來到這片荒涼的戈壁灘,擠進那艘狹窄的聯盟號飛船去上班。
這就是壟斷的力量。
很快火車從東國駐地減速通過,宋星野跳下來踉蹌了幾步,李奉先則拎著倆人的行李穩穩落地,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帶你去見見咱們試驗隊的兩位老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