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宋星野兌現承諾,帶著薑棉在金陵城裡吃喝玩樂。
本來薑棉也隻是日常鬧鬧、耍耍嘴皮子罷了,沒想到宋星野還真帶她把美食街嘗了個遍。
如她所願,粢飯糰、肉餛飩、鹽水鴨、美齡粥……全部管夠。
夜市燈火如晝,夫子廟熙熙攘攘,各色的流蘇彩燈隨風飄揚。
薑棉早已吃得肚皮滾圓,卻依舊興致勃勃。
見路邊掛著紅燈籠,便伸手去撥弄;
見攤位上有麵具,順手抄起一張孫悟空的軟皮麵具敷在臉上,反手又將一張唐僧的麵具扔給了宋星野。
宋星野隻好陪著她鬧,雙手合十:「唉,悟空,休得胡鬧!」
薑棉咯咯直笑,撒歡時又瞧見刻石頭的,便讓他送自己一塊。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老闆動刀前,詢問要刻什麼字,薑棉看向宋星野,後者答了四個字。
「和光同塵?幹嘛要刻這四個字?」
「知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薑棉腦袋瓜子不停轉,她是小陳景潤可不是小魯迅,一時有些抓瞎,宋星野嘆氣,
「以後要多讀書,多學文化不養豬!」
宋星野老氣橫秋的戴著麵具說:「這也是為師對你這猢猻寄予的厚望,懂不懂?」
要腳踏實地、收斂鋒芒、順應現實;
麵對體製內的規則和人情大網,既不要一味清高自傲,也不要同流合汙。
要以更圓融的姿態,去順應現實,實現最終目標。
這就叫……和光同塵。
姑娘似懂非懂地『啊』了一聲,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抿著嘴唇,難得乖巧的笑了,眼中大放異彩。
次日清晨,二人登頂紫金山觀日。
薑棉歡欣鼓舞地望著東方。
隻見那輪紅日如同流心的蛋黃,先是在山腳怯生生地露出一角,隨即壯著膽子衝破霧靄,噴薄而出。
剎那間,金芒普照大地。
薑棉從未覺得紫金山如此壯麗。
她伸展雙臂,挺翹的鼻尖迎著凜冽的山風與暖陽,隻覺人生無限美好。
要是每一天都能如此,該多好。
薑棉『咯咯咯』的笑了起來,轉身看著宋星野,專注而眼睛發亮。
她眼中如霞光熔金,勾勒出一道挺拔的剪影。
……光影流轉,紫金山的輪廓將世界切割成明暗兩半,彷彿一道穿越光陰的牆。
俄頃,那堵光陰之牆迎麵倒下,將薑棉從失神中砸醒——
再睜眼時,山川已逝。
她環顧四周,自己站在熙熙攘攘的進站口,麵前是不斷揮手的小宋同誌:
「再見,後會有期!」
宋星野拎著行李箱走進了候車大廳。
火車啟動,疲倦如潮水般襲來。
他在斷斷續續的晃動中陷入沉睡。
睡夢中,他彷彿看到了禮炮七號這座空間站的黑色殘骸,它靜靜漂浮著,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像是身處暗無天日的牢獄。
而在那片黑暗的盡頭,似乎埋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宋星野渴望揭曉那謎底,雖然這秘密是否真的會帶來危險還尚未可知,然而,他卻近乎本能的向黑暗一步步靠近。
究竟是為了拯救王翰,還是純粹源於科研人的好奇?
他心中也沒有確切答案。
唯一確定的是,揭開這個秘密,是勢在必行的事。
宋星野從噩夢中驚醒,然後抬頭看看窗外同樣一片漆黑的天,原來已經到晚上了。
火車抵達了申城站,他打車直奔交大。
儘管他並不打算『招搖過市』,但在室友秦銳的張羅下,一幫相熟的同學還是在南門外的黑街聚齊了,要給宋星野踐行。
去拜科努爾的手續已經辦妥,不日即發。
此去短則月餘,長則……歸期未定。
如今大家都麵臨畢業,屬於見一麵少一麵。
年後既要答辯又要實習,這頓酒,或許就是大學時代的最後一頓散夥飯。
這晚,眾人喝得酩酊大醉。
宋星野費力地把秦銳扛回宿舍,扒了鞋扔進被窩,這才關燈睡下。
第二天,他又去空天樓跟師弟師妹們道別,跟師弟傳授了一些『當大師兄』的獨門經驗。
徐教授讓他多帶點過冬的厚衣服,說拜科努爾的11月份還是相當冷的,別凍壞了身體。
而華東院這邊,陸院長沒囉嗦什麼,倒是李地豐專程從漕溪路的航天大廈趕了來,千叮嚀萬囑咐讓這個新收的『不記名徒弟』在那邊注意安全,一切行動聽指揮。
宋星野心中一暖,沒想到這位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士同誌,還是很關照自己人身安全的嘛。
拜別眾人,他終於拖著行李箱,踏上了前往拜科努爾的航班。
由於拜科努爾屬於『國中之國』,因此行程必須先飛往莫廝科中轉。
十小時的長途飛行後,宋星野走出莫廝科謝列梅捷沃機場。
凜冽的寒風中,一個同樣東方麵孔的年輕人快步迎上來,舉著照片比對了一下,熱情問道:
「你就是宋星野同誌吧?」
「沒錯,你是?」
「哦,我也是東宇集團的,張總特意讓我過來接應一下!認識一下,我叫李奉先!」
宋星野望著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心想這傢夥一定很能打。
聽名字就知道。
對方看起來一臉憨厚,人畜無害。
不過從他兩手磨得短粗變形的小拇指,以及裹在羊毛衫下的肌肉輪廓來看,此人不太像是搞科研的,更像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宋星野握了握手,「辛苦李哥大老遠跑一趟,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啊……嗐,保密辦的。」
李奉先咧嘴一笑,「拜科努爾那地方情況特殊,必須有專人帶著才能進。不然就算你有條子和簽證,也得被扣在檢查站外頭。是麻煩了點兒,嘿嘿!」
宋星野瞭然於胸。
原來是錦衣衛啊,也就是內部憲兵。
最早的時候叫保密處,後來又叫保密辦,聽說最近又要改革成什麼保密委員會,總之改來改去,班底還是那撥人。
別看級別不高,乾到頭也就是個處級,但權力大得嚇人,對集團內任何可疑人員,他們都握有生殺大權。
集團保密處查『諜』、集團紀委查『貪』,被內部人士戲稱夢幻聯動。
宋星野客氣道:「李哥,那咱們什麼時候過去?」
李奉先笑眯眯的說,「甭這麼客氣,喊我老李就行了。咱們在莫廝科住一晚,明早出發去拜科努爾,直接坐包機走!」
宋星野眼睛一亮,沒想到自己還有這待遇呢。
前世一直兜兜轉轉在國內四大發射場轉悠,不出國不知道,原來那些出國試驗隊的日子過這麼好?
他還是叫著李哥,「李哥,我看就沒有包機的必要了吧,我又不是什麼大領導……」
李奉先聞言,一臉怪異的盯著他,「想什麼呢?誰說是給你一個人包的了?你小子還挺自戀哈。咱們是去蹭人家莫廝科宇航局的軍用包機!」
宋星野:「……」
果然是想多了。
倆人在機場附近的快捷酒店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李奉先便把他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匆匆洗漱後,一輛吉普車將他們送到了契卡洛夫斯基軍用機場。
寒風呼嘯的停機坪上,一架塗裝著俄式灰藍迷彩的大塊頭——圖-134運輸機,靜靜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