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急如焚。
收集完阿水碎屍,一刻不敢耽擱,連夜往回趕。一路發瘋似狂奔,累的騾子口吐白沫,隨時可能倒斃,終於在次日黃昏回到石榴村。
殘陽斜照,寂靜無聲。
一抹不祥湧上三人心頭。
果不其然,他們一進村子,登時驚的目瞪口呆。
實情比想象的更糟糕百倍。
全村婦孺老幼上百人冇剩一個活口,死相一個比一個慘,看不到一具全屍,到處都是被劈開的殘軀,鮮血成河四處流淌,已經凝固發黑。
老栓應該是第一位受害者。
他就倒在柳瓚墳丘前,右手手指折斷,身體橫劈兩半,肚腸流了一地。墳丘頂部有個黑洞,洞口不大,剛夠一個人鑽出來。
他旁邊還躺著一個小男孩,同樣被一劈兩半。
無棄想象當時情景——
小男孩聽見鬼新郎墳丘有動靜,跑去報告老栓。老栓提著柴刀趕來查探,不巧遇上無頭屍從墳裡鑽出,掰斷手指奪走柴刀,將一老一少當場殺死,然後衝進村子……
無棄十分不解,用意念詢問:“它為啥要殺光村民啊?村民又冇得罪它,它想報仇應該去找我啊。”
“笨蛋,屍奴又冇意識,隻是一具行屍走肉,哪會有什麼報仇念頭!”
“難道是背後操控的飼主想殺村民?”無棄一驚:“為什麼啊?”
“原因隻有飼主本人知道。”
“你猜會是什麼原因?你也是魔道中人,肯定清楚凶手想法。”無棄小心恭維。
“哼,區區飼主怎能與本尊相提並論?……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本尊猜測飼主肯定害怕暴露什麼,所以操控無頭屍奴殺人滅口。”
無棄忽然想起:“無頭屍既然冇意識,為啥那麼執著,非要拿回自己頭顱啊?”
無頭屍一隻胳膊被砍掉,也不肯放下頭顱騰出手進攻,最後哪怕失去四肢,殘軀仍然拚命向頭顱靠攏,這份執念令人印象深刻。
“也許飼主想要一具整屍吧。”鏡中人猜測:“柳瓚是修士,變成的屍奴遠比凡種屍奴強的多。而且,修士周身炁脈貫通,隻要輔以藥物,再注入靈炁,就可以常年不腐。”
“哈,想不到修士死了也比咱們凡種有用。”
在無棄心裡,還一直把自己當作凡種。
蕙蘭跪在父親屍體前,哭的死去活來。
短短五天時間,這可憐的姑娘先後失去未婚夫、父親,以及剛剛認識的男友,一連串沉重打擊,讓她精神徹底崩潰,陷入無儘絕望。
“嗚哇……俺是不祥的女人……嗚嗚哇……留在世上就是害人……嗚哇……俺就不該活著……嗚嗚哇……還是讓俺去死吧——”
她哭著哭著,忽然拔出木簪捅向自己脖頸。
幸虧無棄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手腕,將木簪奪過去。
蕙蘭頓時失去理智:“嗚哇……把簪子給俺……嗚哇……給我……嗚哇……快給俺……”一邊尖叫一邊發瘋似的搶奪木簪。
玲瓏想拽住她,反被胳膊肘打中胸口,疼的直不起腰。無棄見狀,隻好用出大招,呼的一掌拍在蕙蘭腦後,把人打暈過去。
他把蕙蘭抱回床上,害怕她繼續自殘,用被褥緊緊裹住身體,再用麻繩一圈圈捆住,讓手腳無法動彈,隻露出腦袋透氣。
“你留在屋裡看著她。”無棄對玲瓏道。
“你、你要出去?”
玲瓏望著窗外滿目血汙殘軀,心裡實在有點害怕。
無棄撓撓頭,麵露難色:“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蘭姐肯定會瘋掉,走之前必須讓栓伯入土為安。”
玲瓏趕忙點頭:“對對對,那你快去吧,不用擔心我。”
棺材是現成的,就擺在院子裡。
之前老栓以為蕙蘭被鬼新郎害死,臨時弄了口棺材當衣冠塚,唉,冇想到居然給自己用上,而凶手恰恰就是鬼新郎。
無棄打來一桶水,洗去老栓兩段殘軀上血漬汙泥,擦乾後換上乾淨衣褲,小心翼翼搬進棺材,拚湊成一副完整軀體,用騾車拉到村南水渠邊。
他特地挑了一處向陽空地當作墓地,找來一塊木板刻上名字,插在墳前當作墓碑。
無棄還想把村裡其他人一起埋了,但死者足有上百人,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隻好葬儀從簡,把所有屍體堆在一起放火燒掉。
他拉著騾車滿村收集殘軀運到曬穀場,跑了一趟又一趟,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勉強運完。
他事先在曬穀場地麵鋪了厚厚一層乾草柴禾,把屍體殘軀放在上麵,再澆上十幾壇菜油,最後火把一扔,隻聽轟的一聲,一團烈焰直沖天際。
漆黑夜空,頓時被熊熊火光映照的亮如白晝。
他孤獨的坐在火場邊,拍開一罈地瓜燒,自斟一碗,仰頭一飲而儘,把剩下的酒嘩啦啦全部倒在地上,送死者最後一程。
這些人前天晚上還跟自己一起喝酒,興高采烈歡聲笑語,冇想到僅僅過了兩天……
唉,真是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地瓜燒辣的喉嚨生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哇哇吐出來。
吐著吐著,忽然想起老爹,轉頭望向西方,嘴裡喃喃道:
“您一定要等著我,等我回來啊。”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無棄駕著騾車,載著玲瓏和神誌不清的蕙蘭,離開這片令人心碎的悲傷之地,沿著驛路往東走。
此後半個月,蕙蘭一直躺在車上,整日以淚洗麵。
同伴反覆勸導,她總算漸漸想開——
爹最愛的人就是自己,從小嗬護到大,倘若看到她傷害自己,在天之靈肯定不會安心,為了爹,她也必須好好活下去。
她在世上已無親人,以後隻能跟著兩位新夥伴四處闖蕩。
她暗自慚愧。
自己從小到大一直待在鄉下,最遠隻去過縣城,在外麵完全像個白癡。跟無棄和玲瓏一比。年紀小的他們反而像哥哥姐姐,處處護著自己,生怕她吃一點虧。
蕙蘭有時暗想,自己並非全是噩運,至少遇見無棄玲瓏,絕對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她在心裡打定主意,等他倆成婚以後,自己就當一輩子仆人,幫小夫妻洗衣、做飯、帶孩子。
她起初擔心二人鬧彆扭,自己夾在中間尷尬,冇想到那晚過後,玲瓏完全像變個人,對無棄說話溫柔靦腆,越來越像小女孩。
那晚驚心動魄的一幕,就發生在眼前。
蕙蘭看的清清楚楚——無頭怪眼看就要砍中玲瓏,無棄咻的飛來,一把撲倒玲瓏,壓在她身上,用後背擋下致命一刀。
哈,簡直跟戲文裡一模一樣。
這是多少女孩的夢想啊。
蕙蘭暗暗替無棄高興,從那一刻起,玲瓏妹妹心裡,恐怕再也容不下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