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野大人往前奔了幾步,感覺形勢不妙,急忙轉身往回跑。
我一直緊緊跟在後麵。
轟隆!
一塊大石頭落下,不偏不倚擋住秘洞洞口。
暮星野大人拔出篁鱗竹劍,運炁右臂,手背青筋暴起,揮劍劈下,石頭立刻一分為二,滾到兩旁。
這時,又一塊石頭落下,砸在他胳膊上,“呃”的一聲低沉的痛哼,篁鱗竹劍脫手掉在地上。他正準備彎腰拾劍,另一塊大石當頭落下。
他隻得捂著胳膊往後退。
“大人——”我一個箭步上前,替上司拾起劍,想要遞還給他,又是一塊石頭,轟的砸在我倆之間,我不得不退後躲避。
我再一抬頭,煙塵滾滾視線不清,他的人已經看不見了。
算了,還是自己逃命吧。
我轉過身,卻發現秘洞洞口已經被一堆石頭堵得嚴嚴實實,回不去了。
現在隻能硬著頭皮往外逃,想法逃出這地獄一般的山腹巨窟。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落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大大小小如同下雨一般,塵埃四處瀰漫。人群四散奔逃,“啊呀媽呀!”“快他媽滾開!”“救我一把啊!”……
哭喊聲、叫罵聲、哀嚎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我不顧一切往外飛奔。
這時,嘩啦啦,數十塊石頭傾瀉而下,七八個人就在我眼前被當場砸死、掩埋,堆起的石山瞬間填滿通道。
我已經逃不出去了。
塌方還在繼續,空間越來越小,我像個冇頭蒼蠅到處亂跑。
形勢越來越危急。
“我不能死在這裡!老婆孩子還在家等著我,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一邊跑一邊不住給自己打氣。
求生的本能讓我發現岩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小洞。洞口覆蓋潮濕的苔蘚,溪水從牆根嘩嘩流入洞中。
又是幾塊石頭落下,險些砸中我的後腦。
“不管了!”
我心一橫,彎腰鑽進小洞。
洞內狹窄陰暗,充斥著潮濕的黴味,腳下水流湍急,長年累月將石頭沖刷得無比光滑,我佝僂身子,冇走兩步就一跤滑倒。
“啊呀!”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天然水道瘋狂往下滑落。
四周漆黑如墨,啥也看不見,隻聽見呼嘯的風聲和嘩嘩的水聲。
我努力將身體蜷到極致,即便如此,凸出的岩石棱角仍時不時刮擦我的胳膊、大腿、後背,流炁護體可以保護我不受傷,卻無法抵禦疼痛。
我疼得齜牙咧嘴、頭皮發麻,好似在上刑一般。
隻不過物件換成我自己。
也不知滑了多久。
忽然間眼前一亮,身體失去依靠,從高空自由落下。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隻聽“噗通”一聲巨響,寒冷刺骨的冰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我淹冇。
強烈窒息感讓我恢複清醒,拚命劃動四肢,好不容易浮出水麵,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四週一片昏暗,頭頂極高處透下那一抹天光,是這片峭壁環抱的深潭唯一的亮光,儘管微弱,好歹聊勝於無。
我爬上岸,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休息了片刻,站起身,仰脖四望,我落下來的洞口高懸在數十丈的峭壁之上,岩壁表麵光滑覆滿潮濕苔蘚,哪怕是隻猴子也爬不上去。
……
“此後這麼多年,我一直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地底深淵。”
講述到這裡,暮元歌的聲音停下來,眼神空洞地望著麵前跳躍的篝火。
無棄聽得入神,忍不住問:“你這麼多年怎麼活下來的?”
暮元歌苦笑一聲,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大傢夥:“水潭裡有魚,雖然肉質硬了些,但量足夠大,抓一條可以吃好多天,皮扒下來還可以當衣服。”
確實,鱷魚也是魚。
他伸出手指,指尖聚炁閃爍灼灼青光,感歎一聲:“幸虧我是修士,不然冇有火隻能吃生的,恐怕要被腥死。”
“岩壁上生長的藤蔓,以及偶爾暴雨時從上麵衝下來的樹枝,都是我的燃料。”
無棄好奇:“你有冇有找過出路?”
“那當然,在這裡無事可做,除了睡覺吃飯就是找出路。”
暮元歌滿臉沮喪:“我把底下一百七十三個大大小小洞窟,全都兜個遍,除非把身子劈窄一半,否則休想出去。”
“你一定很無聊吧?”
無棄想起黃風觀的恕念,一個人呆久了心性大變。
“頭幾年無聊,後麵還可以。”
暮元歌露出少見的笑容:“我被困住前修為隻有二重境,現在已經是四重境啦,十八年破境兩次,像我這樣的資質已經難得啦,我想都冇想過。”
嗯?
無棄一愣:“你怎麼知道是十八年?”
“你跟我來。”
暮元歌站起身,拿起一根燃燒的樹枝,徑直走到洞窟角落,伸手一指:“你看!”
無棄藉著火光,望向岩壁。
岩壁上密密麻麻,佈滿無數道刻痕。
明顯篁鱗竹劍所為,足有一寸來深,一行行、一列列,排的整整齊齊。有些年代久遠,表麵已經覆上苔蘚,隻能看見一道凹印。
“每次日落天黑,我就刻一道印記。”暮元歌撫摸著那些痕跡,聲音低沉,“刻滿三十道為一個月,再換一行。”
“可惜冇有黃曆,不知道哪月是雙閏月,所以分不清具體月份,但年數肯定不會錯。”
“我數了一遍又一遍。從那天掉下來開始,到現在,整整六千四百三十個日夜。大致算來,便是十八年了。”
無棄心頭一震。
一個人,生活在這昏暗潮濕的地底,獨自麵對孤獨和恐懼,堅持十八年,精神仍然冇有崩潰,委實不是一般人。
咕嚕嚕。
冷不丁,無棄肚皮發出抗議的鳴叫。
暮元歌微微一笑:“無棄兄弟,你餓了吧,把我炁脈解開,我給你烤魚吃。”
“冇問題。”
無棄凝神聚炁運於指尖,啪啪啪,解開三處炁脈:“我幫你啊。”
“不用了,你等著吃就行。”
暮元歌將鱷魚拖到潭邊,開腸剖肚、扒皮去骨,將肉切成一個個同樣大的方塊,手法極其嫻熟。
他把肉塊放在鱷皮上,搬到篝火邊,將肉塊穿在篁鱗竹劍上,放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無棄早餓得前心貼後背,絲毫不覺得肉質堅硬、腥氣重,一番狼吞虎嚥,滿嘴流油。
填飽肚皮,睏意迅速襲來,眼皮發沉漸漸睜不開。
今天緊張刺激,實在太累了。
“你睡吧。”
暮元歌往篝火裡添了幾把藤蔓,本已闇弱的火勢重振雄風,一股暖意瞬間包裹全身。無棄再也支撐不住,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寒意將他凍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篝火即將熄滅,隻剩幾點暗紅的餘燼。
他準備坐起身,往火裡添點藤蔓,忽然嚇了一跳——
一個黑乎乎人影,就站在前方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