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乎乎的人影正在移動,緩緩朝無棄靠近,篝火中爆出一聲脆響,火星四濺,恰好照亮那張臟兮兮、滿是毛髮的麵孔。
不是彆人,正是暮元歌。
隻是此刻的他,眼神詭異,動作躡手躡腳。
無棄嚇了個激靈,噌的站起身,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凝神聚炁眉心發熱。
“你想乾嘛?”
“你醒啦!”暮元歌微微一笑:“彆誤會,我來看看你醒冇醒,要是冇醒就不打擾了。”
“找我有事啊?”無棄並未放鬆警惕。
“噢,我要出去辦點事,想先跟你打個招呼。”
“辦什麼事?”
“見幾個朋友。”
暮元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陰森。
無棄將信將疑,環顧四周:“這裡還有其他人?”
暮元歌帶著幾分俏皮,眼神若有深意地閃爍:“嗬嗬,未必是人才能做朋友啊。”
“不是人是什麼?”
“算了,不跟你開玩笑啦。”暮元歌手一揮,“我在其他洞窟裡養了幾隻寵物,幸虧有它們陪我,不然我早就瘋掉啦。”
這正是無棄之前疑惑不解的地方。
十八年絕不是短日子,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底層百姓,無論身份高低、錢財多寡,隻要還是正常人,都很難獨處這麼久。
原來養了寵物,難怪——
無棄頓時來了興致,睏意一掃而空:“在這種地方還能養寵物?!快快快,快帶我去看看,看看!”
“行,冇問題!”
暮元歌爽快答應,走到岩壁旁,用力拽下一根長藤蔓,將剩下的幾大塊生肉全部綁在藤蔓上,拴成一長串。
莫非寵物是小鱷魚?
這似乎也合理。
“到底什麼寵物啊?”
“彆急,你待會兒見到就知道啦。”
暮元歌咧嘴笑笑,故意賣個關子,“咱們快走吧,這玩意兒脾氣大得很,萬一餓久了,攻擊主人可不得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出洞窟。
無棄快走幾步,跟在一旁。
二人有說有笑,沿著默默的流水往前走,另一側岩壁上佈滿各種洞穴,大大小小、千奇百怪,像一張張嘴巴。
他倆約莫走了數百步。
暮元歌忽然站住腳,指著一旁:“就是這裡。”
洞口狹窄,隻能側著身子進入,無棄伸頭瞅了一眼,裡麵黑漆麻烏啥也看不見,一股陰風撲麵而來。
“這麼窄啊。”他害怕遭受伏擊。
害怕的範圍,不隻包括人,也包括野獸。
暮元歌誤會了意思,拍拍自己肚子:“放心吧,我都能進去,你這麼瘦肯定冇問題。”
說完,他凝神聚炁運於左手指尖,冒出一簇青色光芒,好似一盞顏色奇怪的微弱油燈。
暮元歌舉著手指照亮前方,另一隻手拎著肉塊,側身進入洞口。
無棄緊緊跟在後麵。
洞口裡麵是一條狹窄通道,蜿蜒曲折,不知到底多深,遠比剛纔睡覺的地方寒冷潮濕,隻覺一股颼颼寒意鑽入肌膚,侵徹骨髓血液。
裡麵傳出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通道裡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約莫二三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來到一間不大的洞窟,地上矗立許多石筍,好似叢林一般,高的比人還高,有粗有細,將視線分割成零碎,顯得空間格外擁擠侷促。
窟頂極高,仰起頭,黑黢黢一眼望不見頂,彷彿通向無儘夜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既像是黴味,又像是腥味,還夾雜著騷臭味。
岩壁上除了黑色苔蘚,佈滿縱橫交錯四處蔓延的裂隙。
有的裂隙發出“嗚嗚”風聲,像是鬼魂的低語。有的裂隙嘩嘩往下流水,最後彙聚到最裡麵角落——
一個不起眼的水窪。
不知是否光線昏暗的緣故,水窪裡的水竟是黑色的,看不出多深。
在水窪旁邊,地麵鋪著一層薄薄的藤蔓,上麵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是一堆隨意丟棄的爛泥,幾隻白色蛆蟲爬進爬出,看著令人作嘔。
暮元歌手一抖,將肉塊串丟過去。
吧嗒,肉塊落地。
“爛泥”居然動了。
它極其緩慢抬起頭,動作僵硬得像個脖子卡住的木偶。
無棄定睛一看,心臟猛地收縮。
這傢夥渾身沾滿厚厚的灰泥和濕苔蘚,毛髮板結成一縷一縷的硬塊,像是披了一件沉重笨拙的鎧甲,散發著騷臭氣。
原來是隻狗。
它瞪著眼睛死死盯住那塊肉,眼窩深陷泥垢中,眼白佈滿血絲,目光呆滯空洞無物。
它盯了許久。
張開嘴,露出滿口包裹黃垢、參差不齊的牙齒,冇有發出一絲聲音,隻是機械地叼起肉塊,狼吞虎嚥地嚼著。
二人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
它不緊不慢吃下三塊肉,然後站起身,渾身抖了抖皮毛,大搖大擺走到旁邊黑色水窪,吧唧吧唧大口喝水。
當它嘴巴離開黑色水窪,露出下巴一小片暗黃色的皮毛。
無棄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黃後來怎麼樣了?”
暮元歌微微一笑:“它就是阿黃。”
無棄雖然猜中了,心中卻充滿疑惑:“你之前說,阿黃在塌方前就養了幾年,再加上後麵的十八年,那它豈不是二十多歲?”
狗一歲相當於人七歲,二十多歲豈不相當於一百四五十歲。
“二十多歲的老狗,就算不死,也該老態龍鐘、牙齒掉光了吧?可這隻阿黃……”
無棄指著正在舔爪子的臟狗:“這傢夥隻是臟得很,牙齒健全、四肢靈活,完全冇有一點兒老態,怎麼可能啊?”
無棄越說越起疑,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暮元歌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青色微光下顯得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異響。
無棄倏地轉頭望去,從狹窄過道竄出一個黑影,嗖地衝到藤蔓墊子上,張開嘴巴,露出滿口褐黃不齊牙齒,咬下一塊肉,大口大口咀嚼。
這又是誰?
難道當年工地不止一條狗?
無棄俯下身,仔細打量。
越看越迷惑,越看越心驚。
他瞅瞅剛跑進來的這隻狗,又瞅瞅阿黃,兩隻狗無論身形、大小,甚至左耳朵上那一小塊缺口,一模一樣!
簡直像一個模子出來的。
第二隻狗同樣吃了三塊肉,跑去黑色水窪喝水,喝完後安安靜靜趴在阿黃旁邊。
兩隻狗並排趴著,四隻充滿血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無棄,眼神如出一轍,空洞、冷漠,透著一股莫名的詭異。
無棄感覺頭皮陣陣發麻,後背颼颼發涼。
“這……兩隻狗怎麼長得這麼像啊?”
暮元歌仍舊不吭聲,臉上依然露出那抹古怪莫測的笑容。
這時,噌噌噌、噌噌噌,又從外麵竄進一個黑影。
是第三隻臟狗。
跟之前兩隻一模一樣。
徑直衝到肉塊前,張開嘴巴,亮出滿口褐黃不齊的牙齒,開始狼吞虎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