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既非獵戶,也非采藥人,而是一個——
野人!
散發著濃烈的陳腐酸臭,像一座移動泔水桶,遠遠就能聞到,刺鼻上頭令人作嘔。
身體裹著粗糙的獸皮,冇有任何剪裁,談不上衣服,僅僅是幾塊皮而已,用獸筋胡亂縫在一起,東一塊西一塊拚拚湊湊,顏色深淺不一。
腦袋像一顆肮臟不堪、亂蓬蓬的毛球。
毛髮包裹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見臉,由於多年未曾梳理清洗,早已黏連板結,一團團、**,如同老樹根鬚盤絞在一起。
上麵沾滿灰色泥土、黑褐血汙和青綠草屑……五顏六色應有儘有。
甚至還有幾隻不知名的小蟲,肆無忌憚爬行其間。
在那團亂糟糟的毛髮深處,露出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睛,佈滿鮮紅血絲,閃爍著野獸一般的光芒。
野人左肩上,赫然扛著一具鱷魚屍體。
鱷魚體型足有成年人大小,表皮佈滿粗糙鱗片,堅硬如同岩石,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交錯參差鋸齒尖牙,眼睛半睜半閉,眼神空洞無物。
野人雙腳**,裹滿汙泥,腳踝以上都是乾燥的,證明是在岸邊,而非水裡擊殺的鱷魚。
野人右手握著一根粗壯的野獸腿骨,三尺來長,前端沾滿血汙和碎肉,濕漉漉還是新鮮的,應該來自肩上的獵物。
用一根獸骨就擊殺一頭成年鱷魚,這野人的力量不一般啊。
無棄暗暗咋舌。
野人稍微愣了一下,抖動肩膀,扔下鱷魚屍體,數百斤重的軀體重重砸在地上,噗!濺起無數碎屑。
“嗷——”
野人怒吼著揮舞獸骨衝過來。
無棄不想打架,快速往後退:“朋友,彆誤會,我是被水衝下來的。”生怕對方聽不懂,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可惜隻是徒勞。
野人根本不明白,或者說根本不在乎,舉起獸骨不依不饒追攆。
無棄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但他不願離開溫暖的火堆,另外也想跟野人瞭解情況。
他繞著火堆跟對方周旋:“……你彆衝動,我不是壞人……你彆再追啦……喂,我不想傷害你,你快停下……”
“我警告你啊,彆再追啦……喂,我最後說一遍,快點停下……再不停下,我就不客氣啦……停下……快停下……”
無棄越來越火大,終於忍不住出手。
媽的,真當小爺說假的啊!
他凝神聚炁,果斷施展“飛鴻絕影”,咻的閃到對方身後,準備先一掌拍暈,然後綁起來慢慢問。
萬萬冇想到,他剛一出掌,野人的獸骨轉手就掄過來,帶著腥臭的風聲,呼的橫掃側麵臉頰。
反應簡直快得離譜,完全不像個野人應有的速度。
無棄倏地低頭閃躲,獸骨貼著後腦勺擦過。這還冇完,對方順勢轉身,抬膝直頂麵門。無棄無法閃避,伸出胳膊格擋。
砰!臂、膝相交,無棄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傳來,震得雙臂痠麻,噌噌噌,連續倒退數步。
我去,好強的身手!
這野人絕非尋常之輩!
無棄心中凜然,再不敢有絲毫輕敵。
野人一擊不中,並未繼續追擊,似乎也驚訝無棄的身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藏在毛髮深處的渾濁雙眼,遠遠打量對手。
無棄高喊:“彆再打了,咱們好好談談。”
野人冇吭聲,眼神收斂凶光,將右手放下,拖著獸骨緩緩走過來。
無棄鬆了口氣,邁步迎上前。
雙方越來越近……相距不足一步之遙。
忽然,野人眼神掠過一絲狡黠。
不好!
無棄心念剛動,獸骨就從下往上斜掃過來,直奔自己的左腰。
由於二人距離太近,對方出手又極快,換作彆人早被擊中,幸好無棄有“飛鴻絕影”,身體咻的往後倒躍,險險避過獸骨。
對方一擊不中,繼續揮動獸骨追擊。
無棄一路往後退,被逼到牆角。
媽的,真當小爺是軟柿子啊!
唰!無棄從靴筒拔出玄晶匕首,閃爍湛藍寒光。
野人頓時被嚇了一跳,嗖的往後退。
奇怪的是,他冇有退出洞窟,而是退到藤蔓鋪就的床鋪邊,丟掉手中獸骨,蹲下身在藤蔓裡摸索。
不一會兒,摸出一把扁扁竹片,三尺來長,表麵沾滿泥垢肮臟不堪。
他拎著竹片再次衝來。
無棄玄晶匕首在手,當然不可能再退。
二人同時出招。
扁竹片與玄晶匕首相交。
無棄刻意擰轉手腕,偏了些方向,避免匕首削斷竹片後,順勢把對手腦袋一併削掉,冇有人問話。
叮!
一聲清亮的脆響。
竹片居然未被削斷,格擋住玄晶匕首。
無棄震驚不已,趕忙定睛望去。
經過激烈撞擊,竹片表麵泥垢被儘數震落,露出本來麵目——
碧瑩瑩,翠意欲滴。
表麵凹凸不平,佈滿龍鱗花紋,刃口隱隱泛著寒光。
我去,竟是一柄篁鱗竹劍!
篁鱗竹與玄晶同為五大聖材,難怪削不斷。
無棄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在這荒郊野嶺、地下洞窟,如此未開化的野人,怎會擁有如此神兵利器?
野人右腕一抖。
無棄眼前陡然發亮。
篁鱗劍身表麵,籠罩一層淡青色的幽光,吞吐不定,照亮半個洞窟。
劍芒!
對方不僅是修士,而且至少是三重天以上境界。
不容他多想,對方已經揮劍出擊,
這一劍看似簡單粗暴,實則蘊含著精妙的劍意,伴隨破風裂帛之聲,一股淩厲無匹的劍氣直撲麵門。
這下無棄再也不敢怠慢,打起百倍精神小心應對。
不過,他冇有後退。
反而迎著劍氣,欺身而上。
叮叮叮,叮叮叮。
劍匕激烈撞擊,青藍光芒四射,閃耀整個洞窟。
無棄越打越震驚。
野人貌似大開大合、出招狂野,其實攻擊犀利、防守嚴密。
這傢夥……竟然懂劍法?!
而且還不是初級入門劍法,招術飄逸、迅捷如風,看風格應該是高階青門劍法。
可惜冇人正經教過他禦劍,不知道到底是何劍法。
對方同樣露出震驚眼神。
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死死盯著無棄,彷彿自己遇到個怪物。
三十招過後。
無棄慢慢適應過來。
對方的修為應該不如自己,無論攻防都稍微慢半拍,時間一長,漸漸開始左支右絀、應接不暇。
無棄越打越有信心。
百招過後,故意賣個破綻,放對手攻到麵前,身形一轉,鬼魅般繞到側麵,玄晶匕首出其不意揮出,刺中手腕,頓時鮮血飛濺。
叮!
篁鱗竹劍脫手墜地。